她慢慢抬起。映入眼帘的，是徐婉安静的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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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

站在厨房里，研究孩子今天愿意吃几口青菜的父亲。他在系里是最出色的人。老师提起他的名字，总会出欣赏的表情。同学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他。他聪明、沉稳、能力极强，永远知该怎么把事情到最好。虽然徐婉和他不同系，却也听过郑宇这个人。那时候的徐婉甚至觉得，像郑宇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活得耀眼。所以她才会喜欢他。所以她才会想跟他共度一生。

        翌日清晨。

        他说会帮她带早餐。即使那天下着大雨，他也会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他说会陪她准备比赛。那段时间，他自己的实习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她练习。

        小千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郑宇知。老师交代了什么？郑宇记得。下周要带什么东西？郑宇早就准备好了。小千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最近有没有心事，郑宇全都知。而她，只需要专心工作，慢慢地，她忘了。忘了这些事情不是天生就会自己完成。也忘了那个把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的男人，从来不是一个“适合待在家里的人”。他本来就是一个无论放在哪里，都会到最好的人。他只是选择把他的能力，用来照顾这个家。而她，竟然把这份选择，当成了理所当然。

        小千怔怔地看着，很久，很久都没有动。她甚至有些慌乱，是不是自己睡迷糊了？妈妈怎么会在这里？

        她小心地躺在小千边。隔着一点距离。她像一个刚学会如何当母亲的人。安静地守了女儿一整夜，那一晚，徐婉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像一个刚学会如何当母亲的人。笨拙地，守着自己的女儿。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隙，落在床沿。

        晨光之中，徐婉仍然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小千安静地窝在她怀里，脸上的表情柔而平静。那不是她生病那天蜷缩在被子里的样子。也不是平日里那个懂事得过分的小大人。那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刚认识郑宇的时候，朋友曾经问她：“你喜欢他什么？”

        朋友笑她的答案太普通。可是只有徐婉知，郑宇的可靠，不是因为他从不犯错，而是因为他答应过的事情，无论多小，他都会到。

        于是，她重新缩回那个迟到了七年的怀抱里，再一次安心地睡了过去。

        可是后来呢？

        后来，郑宇依然优秀。只是他的优秀，被放在了另一个地方。结婚之后，她每天早上起床，餐桌上永远有准备好的早餐。中午打开便当，永远是她喜欢的菜色。回到家，衣服洗好、地板干净、家里井然有序。她工作到深夜，郑宇会留一盏灯，替她热好晚餐。她从来不用担心家里缺少什么。因为郑宇总会提前想到。

        一温而陌生的气息将她包围。

        他从来不是突然变成一个会照顾家庭的人。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后来，他把所有的认真，都给了这个家。

        这一次，她没有叫醒小千。因为她知，有些迟到了七年的早安，值得让她们多睡一会儿。

        那一瞬间，一酸酸胀胀的感觉从口蔓延开来。她想起以前生病的时候，爸爸会整晚守在床边；想起那个焦了的炒，想起那个一起三明治的下午。原来，妈妈也会留下来。

        林阿姨站在门口，沉默了许久。最后，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把门重新关上。嘴角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时候她想了很久。最后她说：“他很可靠。”

        妈妈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轻轻搭在她的腰间，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保护。那双总是在键盘和文件间忙碌的手，此刻却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小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有完全清醒，下意识往旁边翻了一个。

        小千出生后，更是如此。第一次发烧、第一次换季过、第一次上学哭闹、第一次不肯吃青菜……所有问题，都在她还没意识到之前，被郑宇解决了。她甚至不需要去思考。因为她心里早已形成了一个荒谬的习惯——反正郑宇会到。

        下一秒，她的僵住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可是她没有哭，也没有叫醒徐婉。她只是慢慢地、小心地往徐婉怀里更靠近了一点。像一只害怕猎物受到惊吓会溜走的小动物。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徐婉的手指。是真的。不是梦。

        她闭上眼睛，嘴角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只是今天，她想再当一次孩子。

        林阿姨原本是来叫小千起床的。可当她看见床上的画面时，动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