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你试试。”

        周明远说：“儿子，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让人笑话。”

        周书意放下笔，转过：“怎么了？”

        周书意低看着他。

        五岁的孩子，已经到了分不清现实和虚构的年纪。他知怪兽是假的，但心里的恐惧是真的。他需要一个人告诉他“没事的”，需要一个人把他抱在怀里，需要一个人让他觉得安全。

        “弟弟，别怕。”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像一条平静的河，“怪兽不在电视里。怪兽在你心里。”

        “记住了！”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

        “姐姐，我也最喜欢姐姐了！”

        那种感觉，对于一个四岁的、从未缺少过物质、却从未得到过真正关注的孩子来说，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姐姐，老师说我的字写得不好看……”

        林薇听了，皱着眉说：“瑾阳，你要主动一点。你是周家的儿子，怎么能这么窝？”

        周书意把他拉上来，让他坐在自己上，双手环住他小小的。

        她说的是实话。

        周瑾阳抬起，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心里？”

        开学第一周，他每天都带着一张哭脸回家。

        “姐姐，小朋友们都不跟我玩……”

        周瑾阳闭上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像是在认真思考。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脸上出了笑容。

        而那个人，不是林薇――林薇不在家。不是周明远――周明远不在家。不是保姆――保姆不会抱他。

        周瑾阳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小手抓着她的衣领，安心地叹了口气。

        “姐姐，我最爱你了。”

        “姐姐，我想你了，我就不怕了！”

        到那个时候，他就彻底是她的了。

        “姐姐，午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角落……”

        “乖。”周书意在他额上亲了一下，“以后害怕的时候，就这样。记住了？”

        周瑾阳上小学的那年，周书意十一岁。

        “可是……可是我还是怕……”

        她知。

        那天林薇出门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周明远在外地出差。

        她还知，这本相册会成为周瑾阳未来十年里最珍贵的东西。

        “嗯，姐姐知。”

        这不是批量生产的玩，也不是林薇随手买的名牌衣服，而是一个人为他亲手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东西。

        “嗯。姐姐也最爱你了。”

        永远是只有她。

        等那只野兽长大了，就会反过来吃掉他所有的理、所有的自尊、所有的“自我”。

        她用爱牢笼，用温柔锁链，用那些“我最爱你”、“只有我对你最好”之类的话饲料，一点一点地喂养他心中那只名为“依赖”的野兽。

        小学一年级，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新的环境，新的同学，新的规则。周瑾阳虽然聪明，但他格内向，不善于主动交朋友。

        周书意了他的发，把他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大多数人的爱是给予，是成全，是希望对方过得比自己好。而她的爱是占有，是改造，是把对方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因为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专属”礼物。

        “对。”周书意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口，“你心里害怕，所以你觉得怪兽是真的。但姐姐告诉你，只要你心里不怕了，就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你。”

        “真的吗？”

        只是那种爱，和大多数人理解的爱不一样。

        “姐姐！”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害怕！”

        只有她。

        “电视……电视里有怪兽……”他扑过来，抱住周书意的，把脸埋在她的膝盖里，“怪兽要吃人……我怕……”

        保姆在厨房洗碗，周书意在房间里写作业。周瑾阳一个人在客厅看动画片。

        他忽然跑上楼，推开周书意的房门。

        他会把它放在枕底下，每天晚上翻一遍，翻到书页卷边，翻到字迹模糊，翻到每一张照片的位置都刻进脑子里。

        “那姐姐教你一个办法。”周书意凑近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下次你害怕的时候，你就闭上眼睛，想姐姐。想姐姐抱着你，想姐姐跟你说没事的。你就不怕了。”

        周瑾阳五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她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