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林薇接过水果盘，亲切地对王妈说：“辛苦您了王妈，您先去休息吧，我来照顾意意。”

        她抱着洋娃娃，安静地玩，不出声。

        “意意，来，阿姨喂你吃苹果。”

        “乖，真乖。”林薇站起来，转向周明远，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的感动，“明远哥哥，你看书意多懂事啊。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

        下午四点，林薇说要走了。

        “好吃。”

        林薇笑了。她站起来，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周明远边。

        “意意，晚安。阿姨爱你哦。”

        父亲是在问她：你接不接受她？你会不会破坏我的好事？你能不能乖一点，不要给我添麻烦？

        门关上。

        甜。脆。新鲜。

        每个晚上，同样的台词，同样的亲吻，同样的笑容。

        至少在周明远面前是这样。

        两个人又开始聊，聊的什么周书意听不太懂，只知是什么“项目”、“合作”、“人脉”之类的词。

        但周书意注意到一件事。

        林薇伸手摸了摸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指尖在她的发丝间过。

        保姆王妈在厨房里忙完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苹果、橙子、猕猴桃，切成小块，摆成漂亮的拼盘，牙签插在中间。

        “谢谢阿姨。”她说，声音很小，很乖，像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应该有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周明远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带来了三个行李箱的衣服，两个LV的旅行袋的鞋子，还有一整套La      Mer的护肤品。浴室里的梳妆台瞬间被满，苏婉曾经用过的那些瓶瓶罐罐被扔进了垃圾桶。

        一个月后，林薇搬进了周家。

        “那就好，那就好。”

        周明远送她到门口，两个人在玄关站了很久，低声说着什么。林薇笑着推了他一下，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一个四岁的孩子不该读懂这种眼神。

        重。

        完美。

        那双眼睛是冷的。像蛇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但那个影子是扁平的，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感情的投影。

        “知了，爸爸。”

        父亲不是在问她喜不喜欢林薇。

        周明远看在眼里，感动得不行。他对朋友说：“薇薇对书意视如己出，比亲妈还好。”

        周书意接过纸袋。

        “好吃吗？”

        王妈走了。

        无懈可击。

        周书意张嘴，咬下苹果。

        “那你喜不喜欢她？”

        周明远笑着说：“书意，以后林阿姨就是咱们家的人了。你要听阿姨的话，知吗？”

        周明远回到客厅，脸上还带着笑。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周书意，说：“书意，林阿姨好不好？”

        每天早上，林薇都会亲自给周书意扎发，挑衣服，夸她“越来越漂亮了”。吃饭的时候，她会往周书意碗里夹菜，叮嘱她“多吃点，长”。晚上睡觉前，她会来周书意的房间晚安，帮她盖好被子，在她额上亲一口。

        周书意抬起，看着父亲。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对苏婉的那种不耐烦，不是对女儿的那种漠然，而是一种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得到肯定回答的表情。

大，几乎有周书意半个子大。她低，透过玻璃纸看见里面是一个洋娃娃——和她在电视广告里见过的那种高级货一样。金色的长发盘成公主，穿着一件镶满亮片的蓝色礼服，裙摆蓬松得像一朵云。洋娃娃的眼睛会眨，嘴是粉红色的，脚上穿着水晶鞋。

        但周明远不在的时候，

        林薇对周书意很好。

        她陪周明远在客厅聊天，声音时而笑时而低语，两个人挨得很近。周书意坐在角落的地毯上，拆开了那个洋娃娃。亮片礼服，水晶鞋，金发碧眼，和电视广告里一模一样。

        “喜欢。”周书意说，弯起眼睛，出一个天真的、乖巧的、没有任何攻击的笑容。

        那张脸上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出八颗牙齿——标准的、经过无数次练习的笑容。

        “好。”

        林薇在周家待了一整个下午。

        王妈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周明远。周明远点点：“听薇薇的。”

        但周书意读懂了。

        她抱着纸袋，抬起，看着林薇的脸。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放着某个财经频的节目。林薇端着水果盘走到周书意面前，蹲下来，用牙签叉了一块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