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听到李祖娥的名字时，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微微俯与高洋平视，语气里带着叹息：“连一件御赐之物都护不住，你还能护什么？不是大哥抢夺，是你不。”

        高澄忽然停住。高洋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踉跄着往后缩了半步。

        他从殿里退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没有人围观，日光也不见了，只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慢条斯理地从高洋僵的指间抽出项链，动作从容得像在替他整衣襟。高洋的手指一松开，每松一，肩膀便塌一分。

        高澄直起，掂了掂项链，随手揣进袖中，轻描淡写：“你护不住的东西，孤替你收着。”转带起的风拂过高洋的袖口，那只空的手微微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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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善见嘴角浮起一丝凉薄，又迅速敛去。他轻轻叹了口气，“爱卿，那项链是外藩贡品，仅此一条。朕明日让人从内库另寻珠宝，送到你府上。”

        高洋僵在原地。墙投下长长的阴影，将他整个人吞没。片刻后，他转往回走。

        元善见笑点，目光轻扫过高澄，然后落在高洋上，落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去。收回时，他的指腹在御案上极轻地压了一下，没有声响。

        高洋跟在后面，低捧着那条珍珠项链，嘴角还挂着方才受赏时残余的傻笑，走得很慢，每走几步便低看看手里的项链，用袖口轻轻拂拭珠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得很慢，怀里空空的，那条珍珠项链不在怀里了。

        声音不高，带着憨怯和被人欺负惯了的卑微，连跪着的姿势都像是练过无数遍。他想挤出个笑，却没成功。那副挂了一整天的憨傻面，终于在这个跪姿里裂开了一细。

遵圣训，不负陛下厚爱。”声音怯怯的，带着几分憨。像伏在那里像一只终于被主人看到的狗。

        高洋伏在地上，肩膀微抖，缓缓直起。眼眶微红，脸上依旧是那副呆傻的样子，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臣，谢陛下恩典。”

        从正殿出来，高澄走在碎石小径上，衣袂翻飞。女们依旧躲在假山后探张望。

        他嘴角挂着傻笑，把那条项链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二弟。”高澄转过，语调散漫得像话家常，“你当真以为，那傻子是疼你？”高洋下意识护住项链，后退半步，嘴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个憨笑。

        显阳殿里熏香袅袅。元善见正翻看奏折，闻声抬眼，便见高洋踉跄着进来，扑通跪倒，额轻磕砖地。

        走到门口，他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一步才站稳。靴面上早晨溅的雪水早已干了，留下几灰白的渍迹。高澄喊他一同进，无非是想当面折辱他。他该习惯的。

        他立在门口，肩落满了雪，不敢动。怕动静大了，惊了她。就那样站了片刻，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指尖的银针在日光下一进一出，把她此刻的

        邺城・太原公府

        高澄看见了，角的笑意纹丝未变，只是眼底的光又冷了几分。

        片刻后，他垂下眼，迈过门槛，走进了那片灰蒙的天光里。

        高洋推开门时，脚步放得极轻。窗边，李祖娥正端坐刺绣，月白色襦裙衬得她眉眼温婉，长发仅用一支素银簪松挽着。指尖着银针，正给幼子高殷一件冬衣，针脚细密。

        “陛下，求您再赏臣一条珍珠项链。臣想送与阿娥……被大哥夺去了。”

        高澄角微挑，语气温和得像在教不懂规矩的晚辈：“傻子赏你，是怜悯。大哥取走，是本分。”他伸手扣住项链，并不用力，只是居高临下地睨着。

        高洋脸涨得通红，死死护着不放：“大哥……这是陛下赏臣的。臣要送给阿娥。”声音发抖，手却没松。

        他站在铅灰色的天光下，站了很久。没人等，没人看，也没人知他在殿里跪了两次，两次都是为了给阿娥带回一件东西。他从来没能带回去任何东西。从小到大，他该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