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全是她站在箭靶前的样子。

        高孝琬被灌了一脖子雪，凉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更欢。

        “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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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澄负手立在廊下，看着满院子孩子们追跑嬉闹，嘴角的弧度自己都没察觉。高孝琬正被高孝瑜追着满院子跑，躲到高澄后拽着他的袍角求救。高澄低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高孝瑜一颗雪球已经越过弟弟砸在了他的袖口上。

        高孝琬才不怕他这副纸老虎模样，偏要歪着脑袋追问：“那父王当初是为什么不听话呀？”

        高澄挑眉：“嘀咕什么呢？在说父王坏话？”

        文静的高孝珩没有参战。他挑了一棵老槐树下最平整的一片雪地，蹲在那里专心致志地堆雪人，先用冻红的小手出一个圆的雪球底座，又仔细地给雪人安上石子的眼睛和枯枝的手臂。偶尔抬起看着满院子追跑的影，角弯一下，又低下去摆弄那些石子。

闯了进来。高孝琬跑在前，一边跑一边扯开衣带，小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高孝瓘跟在后面，先弯腰把兄长踢飞的鞋子捡起来摆正，才不紧不慢地脱自己的小衣。两人相继扑通下水，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了高澄的胳膊。

        孝琬一个冲进雪地里，弯腰团起一团雪球，转就朝孝瓘砸了过去。孝瓘侧一闪，雪球着肩膀碎在后的树干上，他不急不恼，蹲下来认认真真地团了一个更圆更紧的，瞄准了才丢回去，正中孝琬的后脑勺。

        高孝瑜“哎哟”一声，转看见延宗那张得意的小脸和贞言捂着嘴偷笑的模样，弯腰团起两颗雪球，一手一个追了过去：“你们两个小不点，合起伙来欺负大哥是不是！”

        他把脸重新沉进热水里，闭上眼睛。

        高澄被他们撞得形一晃，眉下意识蹙起，语气却比平日轻了许多：“谁让你们闯进来的？仔细着凉。”

        高澄被他问得语。他伸手了两个孩子的，岔开话：“不该问的别问。上岸去，莫要久泡。”

        高澄子微僵。他沉了沉脸色，故作严厉地吓唬：“不许乱问。你们日后若是不听话，父王也这般打你们。”

        高澄愣了一瞬。他靠在池上，望着帘外两个小影一溜烟跑远。

        孝琬哪里肯听，小手忽然摸上他后背一疤痕，仰着小脸好奇地问：“父王，你背上都是祖父打的吗？”孝瓘也跟着凑过来，小手轻轻碰了碰另一疤痕的边缘，小声附和：“父王还疼不疼了？”

        高孝琬赶紧拽着高孝瓘从池子里爬出去，光着脚丫子吧嗒吧嗒往外跑，跑到帘子外面才回嚷嚷了一句：“四弟说你背上那些疤像老虎的花纹！”

        高延宗个子矮，扑上来抱住高澄的小，嘴里糊糊地喊着“抓住父王了”；高贞言也跑上来抱住另一边。高澄低看着两个挂在上的小不点，不由笑：“这下父王走不了了。”

        嘴角的弧度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拢，然后一点一点冷下去。

        高延宗的个最小，团雪球还团不紧实，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团松散的棉絮，刚举过就散了自己一脸。

        孝珩和孝瓘一起把雪人堆好了，孩子们

        “你方才砸孤的时候，可不像是手的样子。”高澄挑眉。话音未落，几个孩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孝琬一声令下“围攻父王！”，雪球便从四面八方扑来。高澄侧躲过一颗，伸手抄起廊下木盆里的雪，也不团球了，直接扬了孝琬满满脸。

        孝琬“嗷”了一声，捂着嚷嚷：“四弟你偷袭！”孝瓘抿着嘴，眼底藏着一丝狡黠：“是三哥先动手的。”

        他不知自己泡了多久。热水慢慢凉了。他没有从水里站起来。

        高孝琬撇了撇嘴，凑到高孝瓘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高孝瓘听了，眼睛弯成月牙，抿着嘴，小肩膀一耸一耸。

        元仲华立在廊下，看着孩子们嬉闹，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她看着高澄被孩子们围着、笑着、闹着，那样自然，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父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们还没有孩子，高澄也曾这样在雪地里拉过她的手。那时他指尖是的，笑容是的。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又什么也没握住。

        这一日，一家人聚在庭院中。昨夜刚落过雪，院中积雪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父王可算回来了！”

        他也不恼，抹了把脸，咯咯笑着又蹲下去重新团。高贞言穿着鹅黄色的小袄，蹲在延宗旁边，认真地教他：“你要这样，用力紧，不然砸不到哥哥们的。”她示范了一个圆溜溜的雪球递给延宗，延宗接过来用力一掷，砸在了正好路过的高孝瑜后背上。

        高澄低弹了弹袖口上的雪沫，然后弯腰，随手抓起一捧雪，三两下成团，在掌心里掂了掂，朝大儿子扬了扬下巴。高孝瑜眼睁睁看着那颗雪球从半空中准地砸在自己肩，满脸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