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立在殿中，没有再回。他整了整方才弄皱的袖口，慢条斯理地将那一截紫绫抚平。指尖到袖口金线绣的云纹时微微顿了一下，那金线有一小截被勾了出来。他低下，用指腹一点一点将它摁回去。等金线完全贴合布面之后，他才重新抬眼。

        “殿下厚恩，玉仪此生难报。”她低低地说。话音落下，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不是报恩的承诺，是先于理智的靠近。

        荀济被拖走时，他的朝冠还在台阶下。百官磕时，额贴着冰冷的地面，余光里就是那歪在地上的朝冠。没有人看它，也没有人绕过它。

        呼声震天动地，却自始至终，没人抬眸看一眼御座上那个天子。

        高澄没有继续说话，抬起手，弹了弹指甲里并不存在的灰。那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一弦被拨了一下，又像什么也没发生。

是记圣谕用的。”他抬起眼，看向满殿文武，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谈，“今天记了点别的。”

        满殿死寂。百官僵立在原地，不知该跪还是该站，该看还是该躲。连呼都被压进了腔里。

        不过半刻，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颂声。人鱼贯而入，金册、金印、步摇、翟衣，一件件尊荣礼依次陈于案上，烛火之下光溢彩。为首内侍躬高呼：“天子册封宗室元氏玉仪为琅琊公主，食邑千，仪同藩王！”

        嘴还在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别的，但最终什么也没能发出声。他的手从扶手落到膝上，袖口盖住了发抖的指尖。

        元善见端坐在冰冷的御座之上。他垂眸望着阶下密密麻麻伏跪的百官，望着眼前暴狂悖、睥睨众生的高澄，缓缓闭眼。间艰难动半晌，才挤出一丝沙哑到极致的声音。

        青石板上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叩响。紧接着，叩首声此起彼伏。

        元玉仪靠在他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白日里太极殿上的血雨腥风，册封使臣的尖声高唱，金印上刺目的朱砂红，都在这一刻沉了下去。她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汲取着他上的龙涎香。她忽然想起他刚才挑起自己下颌时，那双眼睛里除了得意，还有些别的什么。是一种期待。不是期待她的谢恩，是期待她的反应。

        “大将军思虑深远，谨遵大将军教令！”

        晨雾渐散，日光漫遍太极殿。高澄立在殿心，紫袍金带，风华绝代。他将那柄笏板随意往袖中一拢，转踏出殿门。

        -------------------------------------------------------------------------

        然后他环顾满殿文武，目光最后落在御座上。“孤今日把话放在这。琅琊公主，孤封定了。谁再拦，革职下狱。谁再跟孤提礼法，死罪。”

        高澄角微扬，躬行礼，却无半分谦卑。“臣，谢陛下恩典。”

        元玉仪跪在原地，看着那方刻着“琅琊公主”的金印。金册上的朱砂殷红尚新，刺得她眼底一。她垂下眼，屈膝深深一拜：“臣妾谢殿下恩典。”声音平稳，没有波澜。

?s  i  mi  sh  u  w  u  .com

        高澄指尖拂过她脸颊，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低下，嘴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慵懒的调笑：“既是报恩，今晚就好好取悦孤。”

        高澄大步上前，扣住她手腕将人揽入怀中。“慌什么。”他低，指尖挑起她下颌，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安心等着。孤给你的惊喜，即刻便到。”

        高澄立在阶上，锦袍玉带，眉眼间尽是睥睨天下的狂傲。他上前一步，俯，指尖再次挑起她下颌，迫她抬。烛火在他幽深的瞳仁里动，他端详着她平静的脸，仿佛在鉴赏一件终于盖上自己印鉴的珍藏。“孤的公主，自然要最尊贵的封号。”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往后，有孤在，无人敢轻贱你。”

        “臣等无异议！请陛下下诏！”

        高澄出，步履迅疾，周还带着朝堂上压服群臣的凛冽之气。侍从默然引至东柏堂，他推开内殿厚重的雕花木门，香迎面扑来，将一寒气冲散了几分。烛火摇曳，元玉仪跪坐胡榻之侧，手中执卷，听到脚步声便起敛衽：“殿下回来了。”

        “……朕，准奏。”

        “陛下，可以下旨了。”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邺城浸在一片肃杀的金红里。

        后，那朝冠还歪在台阶下。晨光照着，金边熠熠，像一件被遗落在祭坛上的供品。没有人去捡。

        夜色渐深，锦帐低垂。烛影在帐外摇曳，将满室熏染得朦胧而暧昧。高澄长臂一伸，将元玉仪揽入怀中，下颌抵在她发。“今日可还称心？”他问，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