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透过模糊的视线望向帐后。那座山，塌了。

        “父王薨了。”

        “不必。”

。他没有，只是抬起眼，望向灰蒙蒙的天。

        “大哥。二哥……二哥还在外面跪着。要不要叫他进来？”

        高澄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从高洋到高演，最后落在他上。停了不到一息。眼里没有温度，像在清点库房，确认每样物品都在该在的位置。

        高湛抬起，对上那双和自己一样的茶褐色眼睛。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像被火熏过，却没有泪，只有焚毁后的余烬。

        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高湛侧目，跪着的高洋已经不哭了，就那么静静跪着，不知在想什么。

        他不知，四目相望的那一瞬，她是否对自己有过任何期待。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场还未来得及靠近就已远去的梦。

        他抬起，看见大哥的影子正从父亲遗前转过来，朝他，朝门外，朝整座丞相府，一寸一寸地压过来。

        然后他转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望着一个空。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很清楚。

        高湛站起，膝盖在雪地里跪得发麻，趔趄了一下。高演连忙扶了他一把。他们低着，从高洋侧走过，没看二哥的表情，也没看任何人。

        “你们两个，随我来。”

        高演浑一震，间涌上一声低低的呜咽，随即猛地捂住了嘴，把哭声死死压在掌心，肩膀剧烈抖动。高湛站在他侧，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睫上沾着的雪沫化开了，悬在眼睑上，终究没有落下。

        高澄从里面走出来，在门外站了片刻。下摆微皱，殿内烛光从他背后涌出，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砖上，拉得很长，一直漫到高湛膝边。

        那天他带走了狐裘，给她留了一地辙印。

        高演还在哭，拼命压着声音，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红着眼望向高澄。

        高澄没回答。他背对着高演，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高湛知高澄的用意，但他抓着高演衣袖的手却没有松开。

        许久，门轴一声涩响，像针，扎穿了廊下的死寂。

        殿门在后合上，将廊下的风雪和高洋关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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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摊开手掌，接住一片雪花。雪在掌心化，像从未存在过。

        语气极淡，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讨论的事。高演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高湛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极轻地摇了摇。高演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重新低下，用袖子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又从指间漏了出来。

        许久，高澄开口，声音是一种被碾碎了又重新压实的沉。“从此刻起，一切如常。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要漏出去。你们两个替我盯紧府上其他人，有风草动，立即告知。”

        殿外，雪落无声，所有人都跪在雪地里，等光亮。

        帐内烛火如豆。药气比廊下得多，还混着一更深沉的、正在冷却的气息。高澄背对着他们，望着那，很久没开口。

        高湛听着，跪了太久的膝盖忽然像针扎一样疼。这个人，这座山，从今往后，再也翻不过去了。

        邺城和晋阳的雪，从来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