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抽泣着沉默片刻，像是悲痛绝中被无奈，这才报出了一个让掌柜倒凉气的数：“五百两！少一文，我便去告官！”

        那妇人见掌柜脸色发白，哭得愈发凄厉，一口咬定这事绝不能善了。

        “这买卖，可比乱葬岗那两百两，有意思多了。”

        吕峰心里更是感动。自己出了岔子，她不但不嫌弃，反倒愿意替自己出。两人随便在路边一家小面摊上要了两碗面，妇人劝他先吃饭，说待会儿到了铺子里，少不了还要磨嘴子。吕峰赶了一路，肚子也早就饿了，又见她贴周到，端起那碗麻辣鲜香的担担面，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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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那妇人从锦绣庄里出来，怀里揣着的不知是几百两银子，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街角。

        等众人回过神来，人早已不见踪影。

        直到这时，掌柜的才慢慢品出不对。他让人细细打量那件衣裳，这才发现那几个边缘焦黑，分明是后来用香出来的。再回想那妇人从到尾的哭闹、迫，几乎每一步都踩得刚刚好。

        掌柜的一听也急了，这衣裳卖出去时明明完好无损，哪肯认账？一来一回，两边很快吵了起来。

        妇人收了银子，哭声也渐渐弱了。她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然昏迷的吕峰，口口声声说要先带“夫君”回去安置，随后便抱着那五百两银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匆匆离开。

        他买的时候明明看得仔细，挑的认真，怎么会这样？可东西已经坏了，摆在眼前，他一时也说不清，急得满大汗。

        这一倒，局势瞬间就变了。

        妇人皱着眉叹了口气，却没有责怪他，反倒安起来：“现在怪你也没用，先找地方吃口饭。说不清楚，我替你跟掌柜讲。俗话说‘饭要吃饱，事要好’，吃饱了才有力气说理嘛。”

        掌柜的咬了咬牙，颤声：“这位娘子，您先息怒。此事若闹大了，对谁都没好。不如……不如私下赔偿，只求别把事情再闹出去。”

        那妇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天塌下来一样，猛地扑过去放声大哭，嘴里夹杂着西南口音：“我的挨千刀的相公哎！你们卖烂衣服还不认账，还把我当家人这样的好人活活气成这样！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去县衙击鼓，喊青天大老爷主，让你们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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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峰站在一旁，正想开口帮着那妇人，一张嘴却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双发，话还没出口，整个人便一栽倒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掌柜的越想越怕。不事情真假，铺子的名声先毁了一半，若是传出去说江家绸缎庄气死客人，那更是进黄河都洗不清。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的骨，又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不是遇上了意外，而是掉进了一场早就算好的局。

        掌柜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就慌了。本来不过是一桩换衣的小纠纷，竟有人当场倒在自己铺子里。门口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越围越多，指指点点，议论声也越来越杂。

        两人一同折回锦绣庄。妇人一进门，便把那件破了的衣裳“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声音尖利：

        躲在暗的少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掌柜的！你们江家在这叙州府也是响当当的招牌，就是这么拿破衣烂裳来哄骗我们乡下人的吗？”

        五百两！这可不是小钱，足以砸坏一块金字招牌。掌柜的最后还是认了。他几乎是抖着手，把银票和现银凑够了五百两，递给了妇人，只求赶紧送走这尊瘟神。

一看，衣料后不知何时多了几个破口，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炭坏了一样。

        “江家的绸缎，江家的银子，江家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