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家门。云林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田边的雾正在散,水沟里有很浅的光。远
有人骑机车经过,和林国雄打招呼,说带着儿子去下田喔。林国雄只点点
,说去下田。
那时他答不出来,现在他还是答不出来。
王玉兰瞪他:“你让他慢慢吃会怎样?”
他记起香皂球和冰球
化的那一晚,他在极度的疲惫与残存的玫瑰香气中,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睡了一夜。
林国雄嗯了一声,又继续吃饭。
“没。”
林承佑低
扒饭,过了一会儿,林国雄忽然开口:“今天要不要跟我下田?”
可至少这一刻,他知
自己站在哪里。不是视频里,不是评论区,不是她毕业演讲的阴影里,而是在云林清晨的田边,
后是母亲煎
的味
,前面是父亲沉默的背影。
王玉兰却忍不住多看了儿子几眼。
林承佑上楼换了件旧 T 恤和长
。手机还扣在床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看了一眼。楼又盖高了,新的评论不断冒出来,所有人都在等瞿蕴灵回应,也在等他继续说更多。可是楼下,父亲已经在门口咳了一声,母亲喊他记得
帽子。
早餐吃完后,林国雄去门口换胶鞋,王玉兰在厨房收碗。林承佑本来要帮忙,被她用手背赶开。
林承佑鼻子一酸,低
喝粥。
林承佑跟在父亲
后,踩着田埂往前走。泥土有点
,空气里有草、水、土和早餐油烟混在一起的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瞿蕴灵趴在他
口问他,岛上的人到底怎样才算活得好。
醒来时,他看着瞿蕴灵近在咫尺、像小猫一样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甜意。十九岁的他总是这样,只要在最私密的空间里得到了她片刻的温存,他就会本能地以为,他们之间又更亲近了一点。
“多久以前你都一样。”王玉兰把青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吃菜。”
林承佑抬起
:“今天?”
父子之间的话一向不多。林国雄不会问他在美国到底受了什么委屈,也不会说什么“爸爸替你出
”之类的话。他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把儿子从手机和舆论里拽出来:吃完饭,换衣服,下田。土地不会安
人,却会让人有事
;太阳不会替人评理,却会把人晒出汗。对林国雄来说,很多坎都是这样过的,不是讲过去,是
过去。
“去换衣服啦。等下你爸又要说你慢。”
“我是不认识她。”王玉兰说,“可是我认识你。你从小就是这样,人家对你好一点,你就什么都吞下去。小时候隔
阿宏弄坏你的脚踏车,你还帮他跟老师说是你自己摔的。你以为我不知
?”
父亲的声音不大,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气。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下楼时,林国雄把一
草帽递给他。
林国雄低
吃粥,像没有听见。林承佑自己有点窘:“那都多久以前了。”
“嗯。”
王玉兰坐到他旁边,假装随口问:“她还是没回喔?”
可大学的日子,总是过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多吃点。你瘦很多。”
林承佑沉默了几秒,点
:“好。”
转眼间,几年的时光在雪季与繁重的课业中悄然
逝。随着梁铮、许佳宁那批学长学姐的毕业离校,原本紧密交织的大陆和台湾留学生圈子,就像退
林承佑苦笑了一下:“妈,你又不认识她。”
林承佑的手指握紧了碗沿,林国雄这时放下筷子,像觉得妻子说得太煽情,清了清嗓子:“吃快一点。太阳出来就热了。”
“我没有瘦很多。”
王玉兰又说:“还有,不
她以前怎样对你,你现在回来了。你不是只有那几年的事。你还有家,还有田,还有我们。”
王玉兰没有立刻骂人。她只是叹了口气,拿汤匙搅了搅粥,说:“不回也好。她那种会讲话的人,一回你又要被她带着跑。”
“
着。”
“嗯。”林国雄说,“水沟要清,顺便看一下田边。你在家也是一直看手机,不如出去
汗。”
林承佑的筷子停了一下。
林承佑愣了一下,随即低
笑:“好。”
林国雄不吭声,林承佑看着父母这样,忽然笑了一下,很久违。王玉兰见他笑了,像终于松了一口气,又给他夹了一块卤豆干。
“你妈说你瘦就是瘦。”林国雄忽然说。
林承佑接过来:“嗯。”
蕴灵,也不知
一个人可以在另一个人的床上、餐桌上、社交圈外被反复放进去又拿出来。那时他只是云林一个普通男孩,早上吃完煎
就背书包出门,父母在田里忙,傍晚回家时
上有太阳晒过的味
。
王玉兰立刻接话:“对啦,出去晒一下太阳。你不要整天闷在楼上。人都回来了,还把自己关得像在美国宿舍一样。”
“承佑。”她声音低了一点,“你发那些东西,妈也不知
对不对。我不会讲那些网路上的话。可是你如果讲出来以后舒服一点,那就讲。只是不要一直看别人怎么说。别人看热闹,你是真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