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啊”了一声，忙从案翻出那书，点：“看完了。他们夫妻两个，实在恩爱得紧。日子虽苦，却过得像诗一样。”

        苏苏脸更红了，支吾：“我……我本来要绣只仙鹤的，可那翅膀总也绣不好，就绣了竹子。表哥别笑我。”

        苏苏想不通。她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顾时晏看着她，温声：“自然比书中更美。我家在城外有别业，后有一大片荷塘，夏日里摇船进去，四面都是田田的荷叶，那香气清得人骨都了。你表姐小时候最爱去，每回都玩到不想回家。”

        顾时晏接过，拿在指间看了看。那香上绣的竹叶歪歪扭扭，倒像小孩子的涂鸦。他忍不住笑了，抬眼看苏苏：“表妹手艺不错。”

        顾时晏“嗯”了一声，也不多言。他心中明白，自己的耐心已有了回响。苏苏看他的眼神，已从最初的学生看先生，多了几分不自知的依赖和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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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一下，目光略深：“你若是喜欢，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瞧瞧。”

        顾时晏将香收进袖中，认真：“不笑。我喜欢这个。”

        这簪子，是宋九给的。

        课后，两人又说了会子闲话。苏苏送顾时晏到月门前，忽然想起什么，从袖里摸出一枚极小的绣，绣着几竿青竹，针脚不算细，却极是可爱。她红着脸递过去：“前几日针线，多了个香。里放的是茉莉花浸的干花，给表哥。”

        苏苏听了，心里像被了朵棉花，又又满。她目送着顾时晏穿过月门，背影消失在雨后的花木深，才慢慢回了房。坐在妆台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摸了摸发上的碧玉雀簪。

        他合上书，抬眼看苏苏，声音温温的：“所以表妹，你记住。皇家的人，给不了你要的那种日子。”

        苏苏支着下巴，出神往的表情：“嗯。我也想要那样的日子。两个人，住在一小小的院子里，种花，养猫，春日看花，冬日看雪……”

书，淡淡：“帝王之爱，从来都是如此。今日捧你入青云，明日便能将你摔进泥里。中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真真切切爱过的？可最后呢？死的死，疯的疯，能得善终的，几个而已。”

        她又低去看手腕上那串琉璃，想起那晚的樱花谷，心又乱起来。他把最好的东西都往她跟前送，却是为了圈住她。他把自己的命门交到她爹手里，她爹站队。他那些事，究竟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她是太傅之女？

        苏苏抿着，轻轻点了点。她心绪乱乱的，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宋林。那个人也是皇家的。他以后也会有三六院吗？也会像刘彻对卫子夫那样，把喜欢的女子上天，然后再让她从天上掉下来吗？

        这还不够。

        顾时晏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那便多看看这样的。你要知，这世上真正的好姻缘，从不是靠强取豪夺，也不是靠金银堆出来的。不过是两个人，在一吃得来、说得来、心意相通，像沈复与芸娘那样，把庸常日子过成诗。”

        他要把这只小雀儿心里最的那块地方，一点点地占住，让她自己飞向江南。

        她说着，脑海里竟莫名浮起了表哥方才从雨中走来的模样。她忙摇摇，把那个画面甩掉，抬对顾时晏：“表哥，江南的院子，也像书中写得那样美吗？”

        苏苏笑：“好呀。说话可要算话。”

        顾时晏察言观色，并不点破。他只将话一转：“前几回给你那本《浮生六记》，可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