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无染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些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楼无染抬眼。

        楼无染没有抬，继续搓洗手里的衬衫：“我事有自己的标准。”

        洗衣房的工作枯燥而繁重。

        一碗清汤和一小块黑面包。

        “楼——无——染，”埃莉诺慢慢念出这个名字，发音有些生，但基本准确，“奇怪的发音。东方人？”

        才搓洗了不到半小时，她的手指就开始发红，指尖传来刺痛。

        埃莉诺没有立刻离开。

        那目光像黏腻的手，一寸寸爬过楼无染的。

        水是冰冷的，皂是糙的碱皂，对手的伤害很大。

        “楼无染。”

        父亲说过，细节决定成败，习惯决定命运。

        楼无染端着碗，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小口喝着汤。

        “这里，”埃莉诺指着衬衫领口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污点，“没洗干净。重洗。”

        “你不必这么认真。”旁边水槽的一个中年女囚低声说，她有一稀疏的棕色发，眼睛深陷，“反正她们总会挑病。”

        女囚们在洗衣房外的空地上排队领取午饭。

        洗衣房里只有水声、搓洗声和蒸汽机的轰鸣声。

        楼无染一直能感觉到埃莉诺的目光。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伊娃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担忧，“我在这里六个月，见过她怎么对待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囚。她……有特殊的癖好。”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眼神。

        她迎上埃莉诺的目光，表情平静，但已经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

        所以她搓洗每件衬衫时都一丝不苟，领口，袖口，腋下，每一可能藏污纳垢的地方都不放过。

        有几次，她特意走过来，检查楼无染洗过的衬衫，用手指捻着布料，凑到眼前仔细看。

        那目光又落在楼无染背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她喜欢女人。”伊娃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特别是像你这样的。漂亮的，年轻的。之前有两个女孩，一个波兰人，一个法国人，都很漂亮，虽然没你漂亮。她们被分到洗衣房，埃莉诺就……找各种理由把她们单独叫到仓库，或者下班后留下来打扫卫生。后来那两个女孩都申请调去了其他工作组，即使那边的劳动更重。”

        “中国人。”

        但她没有争辩，只是点点，将衬衫重新泡进水里。

        伊娃端着碗走过来，在她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小心埃莉诺。”

        楼无染的血红色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意思？”

        审视的，评估的，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热度，像在打量一件美的瓷，或者一只罕见的蝴蝶。

        伊娃的表情黯淡下来：“一个在工地被掉落的石板砸死了。另一个……生病死了。集中营里的医疗条件，你知的

        偶尔有看守的鞭抽打在地上的脆响，或是某个人被呵斥的哭喊。

        她能感觉到埃莉诺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背上，像某种冰冷的东西，让人很不舒服。

        中年女囚摇摇，不再说话。

        不像其他看守那样充满轻蔑和厌恶，也不像某些士兵那样带着赤的望。

        中午的休息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楼无染被分到的是一篮军官衬衫，白色的棉质布料，领口和袖口有顽固的污渍。

        她站在楼无染后，很近，近到楼无染能闻到她上劣质香皂和汗味混合的气味。

        “你，”埃莉诺用鞭子指了指楼无染，“叫什么名字？”

        “去三号水槽。”埃莉诺最后说，声音比之前更尖利了一些，“今天要洗的是军官的衬衫。小心点，弄坏了或者洗不干净，有你受的。”

        但她洗得很认真。在楼家，她从小学的第一课就是“要就到最好”，无论是学习、格斗、枪法，还是最微不足的小事。

        那个矮胖的女人在洗衣房里走来走去，短鞭在手里轻轻拍打，灰色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三号水槽。

        楼无染的血红色瞳孔微微收缩。

。

        埃莉诺的灰色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向下，扫过她的脖颈，锁骨，口，腰，。

        上午的时间在重复的机械劳动中缓慢逝。

        楼无染没有说话，转走向三号水槽。

        楼无染看了一眼，那是衣料本的一微瑕，不是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