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那淡淡的洗衣味还在枕上。不是林稚用的那个牌子。是另一种味。更淡。更清。像晒过太阳的那种

        拇指扣拉环时骨凸了一下。食指第一节微微泛红。是刷锅时蹭到热水了。中指有一颗薄薄的茧。

        他出去了。

        黑暗里他的轮廓站起来。我以为他要走。但他只是走到门边。把门推上了。

        床垫陷下去。他在床边坐下的瞬间，重力把整个床压偏了。

        黑暗里我看不到他的脸。但听到了他的呼。很深。很稳。很慢。

        「都不是。你刚才没看到这里――」他把我的手转了一下。掌心贴着他手背。拇指贴住我手腕内侧的凹坑。「――这里有脉。你刚才在想什么。这里说了。」

        不是看一眼就移开。是反复地看。反复地记。反复在心里用手指描了一遍轮廓。

        「从一数到三。快。」

        「所以我想过来确认一下。我的手指和你想象中摸起来的感觉，到底一不一样。」

        然后感觉到了一个很的事实。

        「不冷。」

        「冷不冷？被子有点薄。」

        然后他的手放在了我手背上。

        我翻了个。把脸埋在枕里。

        「你刚才看到的是这样――还是这样？」

        咔哒一声。很轻。

        黑暗里他的轮廓定住了。像一帧被按了暂停的画面。

        我可以抽开的。他没用力。他的拇指只是放在那里。是一个问号。不是一个句号。

        我闭上眼睛。

        「我没想什么。」

        他的拇指不紧不慢在我手腕内侧画圈。那种糙的温热过去的时候，脉搏又漏了一拍。

        我不是怕他。我是怕自己。

        底了。不是一点点。是整片棉布中间全洇透了。粘稠的在内和肤之间形成了薄薄一层腻的。花充血胀。微微张开。夹住了一截被泡的布料。

        他扣住我的手指。不是十指相扣。是一一卡进去的握法。食指卡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骨节交叉着压过去。最后扣紧。

        他走进来了。一步一步。

        我躺在黑暗里。手还保持着他握过的姿势。手指蜷着。像在手里留了一个看不见的温热重物。

        我没抽手。

        「林稚说你看我的眼神一直怪怪的。」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剩下咙震动的最低音。「她说你每次聚会都坐得离我很远。但每次我说话你都第一个抬。她说你可能是――怕我。」

        一。二。三。

        我没说话。我不能说话。

        只是一个名字。别的什么也没说。但这个名字本已经是一句话了。叫名字的时候我的声音变了。变了。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的嗓音。它在不该转弯的地方转了个弯。

        手指是温热的。比碰啤酒罐时了很多。他轻轻把我的手翻过来。拇指压在我掌心。划了一条线。

        但我没抽。我的手指微微蜷起来。扣住了他的一手指。

        他听到了。

靠在门框上。穿白色棉T恤和灰色家居。领口出锁骨下面的一截肤。他没开灯。

        我后背贴着床单。能感觉到他坐下的方位和重量。那个方向有烘烘的热气传过来。是他本的温。不是空调能模拟的东西。

        过了很久。

        但她说错了一点。

        「你不是怕我。你是怕――」他的手松开了我的手腕。手指沿手背往上。划过腕骨。划过小臂。停在肘弯内侧。「――这里。你怕靠近我。因为靠近我的时候你觉得不对。」

        因为他说的对。我看了。不只看了。我从他拿起开瓶到放下啤酒罐看了整段过程。每个指节都在我眼前慢放。

        「睡吧。」

        他没走。也没说话。

        「你刚才在沙发上――一直在看我的手。」他的声音被黑暗压了一层。比平时低。低到能听见每句话后面的气息。

        我想说我没看你的手。但谎话在嗓子眼里卡了一下。没说出来。

        「脉搏了七下。正常人三秒不到五下。你在紧张。」

        他的手指停在肘窝那个最的地方。轻轻按住一静脉。脉搏在那里得很急。

        「周渡。」我叫他的名字时声音抖了。

        林稚原来都知。她什么都看出来了。只是没当面跟我说。她跟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