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袖子里伸出来的皓白手腕，她那被浅灰色袜子包裹的浑圆足踝……

        好想她再回看我一眼啊……就多一眼，我就可以确定是不是她了。不知

        为什么，公交车上晃晃悠悠的半个多小时，我一直没有想别的，一直纠结在这个

        问题里出不来。

        她是不是那个病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是两三周前，接诊一两次的

        一个不算棘手的病人而已。

        她长得凶不凶，够不够好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大美女」三个字是小张

        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想着这些，期待着她能再次转一下脸，我全程都没有看手机——时间倒是过

        的飞快，但她却正襟危坐，从始至终再也没有把目光瞥向左边。

        直到……车到了某一站。

        她没有侧脸，而是直接起，转过来准备下车。在她转过来的那一刹那，电

        光火石之间，我确认了：

        是她。一定是她。是那个静安病人——芮。

        她埋着挎着包准备下车，脸依然清冷地绷着。但不知怎地，下车的人很多，

        暗涌动般地还分了好几。她个子虽然不矮，力气却显然不足，胳膊肘努力推

        着前面不下车的乘客，想从隙里挤入那些暗，但却失败了——等她想下的时

        候，站台上却又呼啦啦地上来了一堆人，居然把她又给反推了回来。

        「哈哈～」我侧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现在我还有座，女孩不仅

        没座，还被沙丁鱼般地夹在了人群里。

        她瞪了我一眼。

        哈哈，也不知她怎么从嘈杂的声音里分辨出我的嘲笑，也不知她又如何

        准确地分辨到我和她时刻变化的相对方位，总而言之，她眉拧在了一起，嘴角

        耷得更深，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但是上我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我发现，刚刚那一站，大连西路，也是我应

        该下车的一站。

        我的老脸有点挂不住。盯着人家女孩子看，结果还坐过了站。这都是哪一年

        古早的偶像剧剧情啊？

        我赶紧起，在下一站赤峰路下车。好在这一次下车的人不多，上车的更是

        没有。我顺顺利利地下了车。

        她……也顺顺利利地下了车。

        这他妈就更尴尬了。女孩下了车，安安静静地过路，走向对面的站台。我

        也只能跟着她从斑线过了路。

        到了路右，她依然安安静静地站着，双手将挎包低低地拎在前。站台人很

        少，我只能笔直地站在她边，尴尬无比。

        这算是个什么事。偷窥人家女生到坐过站，然后还要和她一起再等车，坐一

        站回去？关键这个妹子，我还认识……

        「安医生。」

        「啊？」谁喊我？我还在想自己的那点儿事，有点懵。

        「安医生！」是她在叫我。

        我茫然地侧脸，是她在叫我。她在笑，很好看的笑容。

        「啊？你……你好！你是？」我慌张得打着掩饰。

        「我是芮。」她笑着说：「为什么盯着我看这么久，我很好看么？」

        原来她知我在盯着她看啊！

        是啊，她怎么可能不知！否则为什么一直不回呢？

        说来奇怪，刚刚在公交车上，我觉得她其实整长相并不是很美。当然不至

        于泯然众人，但由于嘴的缘故，整感被破坏了，算不得极美，甚至不如年轻时

        候的静。

        但此刻她笑起来，耷着的嘴角舒展了开来，继而往上微微翘着——很奇怪的，

        这样不是应该显得她的嘴有点大吗？为什么看起来，居然是如此的自然呢？

        好看，爽朗，甚至还有一丝丝清纯。

        「好……好看……」我完全没有了医生的矜持，在她几句问话下，慌乱得像

        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