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泥污却依旧年轻又风韵犹存的脸庞。

        尽欢又小心地添了几稍的柴火，让火堆烧得更旺些。

        跃的火光带来实实在在的热量，蓝英终于感觉僵的慢慢回，她靠近火堆，伸出冻得有些发白的手，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

        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

        内，一簇小小的篝火，成了这阴冷的天坑底，唯一的光源和热源。

        两人围着火堆坐下，暂时安全，却也与外界隔绝。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芒在两人脸上跃，驱散了外的阴冷和黑暗，却也照出了蓝英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苦涩。

        沉默在小小的山里蔓延，只有雨声和柴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尽欢看着师娘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的影，终于还是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惑。

        “师娘，”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些灵芝……为什么一定要摘？太危险了。”

        蓝英拨弄火堆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看向跃的火焰，眼神有些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尽欢，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过的沙哑，“师娘不想让沁沁……走我的老路。”

        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将那些深埋心底的痛楚和盘托出。

        “那个老东西，”她提到王亮生，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也告诉过你，他以前，在城里的大医院，风光得很。贪污，捞钱，娶了城里的老婆，生了儿子……呵，那儿子，算起来，年纪都跟我差不多大了。”

        尽欢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东窗事发，他倒了霉，被下放到咱们这穷乡僻壤。”蓝英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城里的老婆孩子，立刻跟他划清了界限，一分钱都没给他留，全卷跑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资产，也都留在了城里，便宜了那对母子。”

        “我嫁给他，是被的。我哥……蓝建国那个混，着我嫁给了这个比我年纪还大一轮的老畜生！”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微微发抖，“那些年……我过的什么日子，不提也罢。”

        她深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后来他了，成了活死人。我恨他入骨，恨不得他立刻死。可有时候……看着沁沁一天天长大，我又不得不承认，至少，他名义上还是沁沁的爹，这个家，还没彻底散。”

        “可这个家，早就空了。”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给他吊命用的药，越来越贵。我攒的那点钱，像水一样花出去。我想要送沁沁去上学，私塾的束修、纸笔、以后……哪一样不要钱？我不想让她像我一样，因为没钱，书读了没几年，就困在这山沟沟里，将来……将来万一因为穷，再被人拿，走上我的老路……”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

        “我没有跟人讲过的是，我……我去城里找过。”她哽咽着，带着屈辱，“我找到他那个儿子，低声下气，想求他们看在……看在他爹的份上，帮衬一点，哪怕一点点，可你猜怎么着？”

        她惨然一笑：“人家门都没让我进。隔着门，他那个城里媳妇，用那种看乞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说‘死老鬼早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他的事我们不，你也别再来打扰我们’。他那个儿子，连面都没。”

        “所以……”她看向放在山角落竹篓里的那几朵灵芝，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有些狠厉，“我只能靠自己。这灵芝，品相好，年份足，拿到黑市上，能卖不少钱。有了这笔钱，沁沁至少一两年内，不用为学费发愁。我……我也能稍微口气。”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低下，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着。

        尽欢看着师娘哭泣的背影，篝火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糙的上，显得那么孤独无助。

        他挪过去，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师娘颤抖的肩膀。

        雨声淅淅沥沥，渐渐变成了均匀的背景音。

        或许是情绪大起大落，又或许是篝火的温和疲惫终于袭来，蓝英靠在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只是睡梦中眉依旧紧蹙，偶尔还会发出几声糊的啜泣。

        尽欢看着她苍白的睡颜和额角已经结痂的伤口，心里叹了口气。

        内虽然生了火，但气依旧很重，温度也低。

        师娘上单薄的衣裳早就被雨丝和冷汗打，这样睡下去，非生病不可。

        他站起，动作尽量放轻，将自己上那件同样沾满泥污、但内里还算干燥的布外衣脱了下来。

        想了想，又把子也脱了，只穿着贴的、用细麻布的短褂和衩。

        他将脱下的衣仔细地、轻轻地盖在蓝英上，尤其是肩膀和口的位置，希望能帮她抵御一些寒意。

        完这些，他活动了一下骨。

        虽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当了人肉垫子，但他此刻感觉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轻微的酸麻，内力运转也畅通无阻。

        这“陆地神仙”的质，确实不是的。

        他走到口，向外望去。

        暴雨已经转成了中雨，但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才能瞬间照亮天坑底狰狞的崖和茂密的植被。

        雨水顺着口上方的岩石滴落，形成一水帘。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他们带来的干粮在坠落时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就算找到，恐怕也泡了水。师娘需要休息，也需要食物补充力。

        尽欢决定出去看看，能不能在天坑底找到点能吃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师娘，确认她暂时安全，便深一口气，光着膀子，只穿着短褂衩，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山，没入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了他单薄的衣物，紧贴在肤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但他内内力自行运转，一从丹田升起，迅速遍四肢百骸，将那寒意驱散了大半。

        他脚步轻捷，在泥泞的地面上如履平地，很快来到了之前他们摔落的那片陡坡下方。

        他仰望去。

        崖在雨水中显得更加黝黑，近乎垂直，上面长满了腻的青苔和藤蔓。

        从下往上看，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凸起或隙。

        尽欢运起内力，轻轻一跃，便地而起，如同没有重量般，轻松起了两丈多高，脚尖在的崖上一点，想要再次借力上冲。

        “嗤啦——”

        脚尖点中的地方，青苔和泥土混合的表面本无法承受力，瞬间碎裂脱。尽欢一滞，无奈地落回地面，溅起一片泥水。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心里忍不住吐槽：自己这“陆地神仙”，还真是个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