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她哽咽着，声音碎碎的，“我妈妈……她对我很好，给我最好的东西，但她永远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我小时候，最常待的地方就是空的大房子，对着墙说话，回声大得吓人。”

        两个女孩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眼泪在彼此年轻姣好的脸上肆意地。那些心维持的假装、那些暗自较劲的敌意，在这一刻被共同的脆弱和渴望冲得干干净净。

        “不如我们联手。”上官嫣然接过她的话，抬起泪眼，“既然我们都想要他，既然叔叔他……看起来也贪心地都想要。既然这条路回不去了，那我们就一起往前走。”

        上官嫣然愣住。

        她知答案，一个本不用怀疑的答案。

        “可是……”上官嫣然了鼻子，眼泪得更凶，“第一次见到叔叔，看着他为妍妍整理床铺的时候，那么认真的样子……”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连窗外远偶尔掠过的车灯光，都好像慢了下来。

        “明白什么？”

        “我想到妍妍。”

        上官嫣然睁开眼，眼眶通红，蓄满了快掉下来的眼泪。

        “后啊。”上官嫣然清清楚楚说出这个词，脸颊因为羞耻和激动泛红，“叔叔他之前……和我提过的。他说他不想选，不想因为选了谁而彻底伤到其他人，他说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在乎喜欢的人都能留在边。……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同时抓住他的办法。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压抑的哽咽：

        “所以，我们到底在争什么？”陈旖瑾的声音更轻了，“争到最后，两败俱伤吗？他谁也不会要，只会退回他女儿边。那我们呢？我们算什么？一场荒唐梦里的临时演员？用完就丢的东西吗？”

        “书房里的声音。”清冷少女抬起眼，直直看向她，“你们门没关严，我听见了。”

        “我也对自己说，我不需要爸爸。我有妈妈，有花不完的钱，够了。”

        这个问题，冷，锋利，一刀见血。

        “说了又能怎么样？”少女反问，“让妍妍起疑？让她难过？还是让她觉得，她最好的两个闺蜜，都在背着她，打她爸爸的主意？”

        都在林弈这个复杂、禁忌、充满矛盾的男人上，看到了那份渴望最扭曲也最真实的影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进夜色的温柔和哀伤里：

        林弈会选林展妍，一定会。那是进他骨血、陪了他十八年、载着他所有温情和责任的亲生女儿。她们这些后来的，这些带着望和瑕疵的闯入者，在血缘和时间垒起的墙面前，什么都不是。

        “你是说……”

        上官嫣然看着手背上那滴晶莹的泪，它很快晕开，留下微凉的意。她自己的眼眶也一下子决堤。

        这五个字像一句咒语，让房间里令人窒息的紧绷，猛地转向另一种更沉重、更悲哀的寂静。

        陈旖瑾睁大了眼睛，的睫颤了颤：

        她们突然发现，站在对面的，不是一个要打败的对手，而是一面照出自己孤独影子的镜子。

        清冷少女转过，目光像冷静的手术刀，剖向上官嫣然：

        “我当时……很难受。我坐在房间里，听着那些声音，想着你在里面，叔叔在里面……想着你们正在的事。”

        她停下，像是在攒勇气，也像在掂量接下来话的分量。

        上官嫣然闭上了眼睛。

        “可是……第一次见到叔叔的时候，在他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突然就明白了。”

        “然后呢？如果事情暴了，如果必须在‘我们’和‘妍妍’中间选一个，你觉得，叔叔会选谁？”

        “我也不想。”她声音哽咽，却带着释然，“我们争来争去，就像两个在悬崖边抢一稻草的傻子，最后很可能一起掉下去，什么都得不到。不如……”

上官嫣然抿了抿，难得地，那双总带着狡黠笑意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你没说我已经在这里了。毕竟上午我……”后面的话，带着上午书房里的记忆，卡在咙里。

        两只同样纤细、同样冰凉的手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肤的纹路，和细微的颤抖。

        “其实我上午听到了。”陈旖瑾忽然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涂着透明护甲油的纤细手指上。

        “但我没有。”陈旖瑾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的水光更重了，却奇怪地稳住了声线，“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窗外的夜色得像化不开的墨。

        都缺了生命里那块叫“父亲”的拼图。

        陈旖瑾沉默了几秒。

        “我小时候，最羡慕放学时校门口那些被爸爸接走的孩子。羡慕他们能骑在爸爸脖子上看游乐园的烟花，羡慕家长会上爸爸们高高的背影……我对自己说，我不需要爸爸，我有妈妈就够了。”

        “什么事？”

        上官嫣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下真丝床单，光的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她停了一下，了口气：

        “我不想这样……”平日里那个狡黠的小狐狸带着哭腔，那份惯常的张扬和进攻全没了，只剩下赤的害怕，“陈旖瑾，我不想……争到最后，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没有。”

        “我想冲进去。我想把门砸开。我想揪着你衣服问，上官嫣然，你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我不行？！”

        上官嫣然迎着目光，嘴抿成一条线，没反驳。

        就像林弈说要“后”，上官嫣然想“赢”下其他竞争者，可好像在林展妍面前，这些想法却显得很苍白无力。

        陈旖瑾用力回握她的手，指尖冰凉，却传过来坚定的力量。

        陈旖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少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闺蜜冰凉的手。

        “明白我其实一直在撒谎。”陈旖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我想要的。我想要有个人，能像爸爸一样疼我，无条件我，在我难过的时候用力抱紧我，在我犯错的时候板起脸教训我……我想要有个人，能让我心安理得地、全心全意地，叫一声‘爸爸’。”

        上官嫣然抓着床单的手指，一一，慢慢松开了。

        上官嫣然的瞬间僵住。

        都渴望被一种强大、温柔、带着权威又溺的力量完全包裹。

        也都因为这份影子，不由己地卷进了这场背德、荒唐、见不得光的争夺里。

        “我昨天还为自己开脱，说来这里是为了妍妍，但转却因为自己的私心和你在这儿斗，”陈旖瑾的声音很轻，“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争，示威，恨不得把对方从叔叔的世界里挤出去。可如果有一天……如果妍妍知了这一切，她会怎么样？”

        “她一定会恨我们。”陈旖瑾替她给了答案，声音空空的，“她会觉得我们是最恶心的背叛者。她会哭，会闹，会发疯一样问她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对我们。”

        “然然，我没有爸爸。”陈旖瑾忽然开口，说了句好像无关的话。

        “我知你是故意的。”陈旖瑾接着说，“故意让我听见，故意……告诉我谁才是先来的，然然，你这么想让我主动知难而退，是不是？”

        “我不想再争了……”上官嫣然哑着嗓子，眼泪模糊了视线，“阿瑾，我真的不想再跟你争了。好累，也好怕……”

        “我从小就没见过他。”陈旖瑾的目光投向虚空，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妈妈说他死了，但我知不是。她只是不想提，可能……那对她来说，是一不想碰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