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口的时候，抽回手。

        在女儿用那种眼神看他的时候，保持距离。

        可他什么都没。

        他任由一切发生，甚至主动推进。望像藤蔓，一旦生，就会疯狂生长，缠绕一切。他现在已经被缠住了，动弹不得。

        电影散场时，林展妍的眼睛还红着。

        灯光亮起，观众陆续离场。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用袖子眼睛。林弈站起，等她。她整理好情绪，抬看他，努力笑了笑。

        “走吧。”他们走出放映厅。

        商场里人还是很多，喧闹声涌来。林弈去饮品店买了热茶，递给女儿。她接过来，双手捧着纸杯，小声说了句“谢谢爸”。

        两人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商业街慢慢走。元旦的街很热闹，到是促销的招牌、欢笑的人群、牵手的情侣。林弈和女儿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大约半个人的距离——一个既亲密又克制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上的味，草莓洗发水，茶的甜香，还有她本的气息——少女的，干净的，带着温的香。

        “爸，”林展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我上大学以后，好像好久没和你这样出来玩了。”

        林弈侧看她。

        女孩低着，看着手里的茶杯。在嘴里，小口小口地喝。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脸。

        “以前高中的时候，每个周末你都带我出来。”她继续说，声音平静，但底下有东西。

        “吃饭，看电影，逛街……那时候我觉得，爸爸的时间全都是我的。”她顿了顿，从嘴里拿出来，在杯子里搅动。冰块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可现在不是了。”林弈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中央，周围是动的人群，是笑声，是音乐。但他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妍妍……”

        “我知。”林展妍打断他，抬起，努力笑了笑。

        那笑容很勉强，嘴角上扬，但眼睛里有泪光。

        “我知爸爸有自己的事要忙，要写歌，要工作，还要……忙着我们组合的事情。”她了鼻子，声音开始发抖。

        “我都知的。可是……可是我还是会难过。”

        眼泪掉下来。一颗，落在茶杯盖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就像今天……明明是你生日，明明应该我陪你。可是然然和阿瑾都在，外婆也在……我反倒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林弈抓住她的手腕。

        力度有些大，女孩的手腕纤细，他能感觉到骨的轮廓。她的肤温热，脉搏在下动。

        “你永远是我女儿，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为什么……”林展妍抬起，眼泪终于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珠落，沿着脸颊，在下巴汇聚，滴落。她看着他，眼睛红得厉害，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泡沫》给了阿瑾，《爱你》给然然……那我呢？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她哭得梨花带雨。

        那张继承了父母优点的漂亮脸此刻满是委屈和伤心。鼻尖红着，嘴颤抖，睫成一绺一绺。林弈看着她，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用力挤压，疼得他几乎不过气。

        他无法想象。

        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女儿知了他和上官嫣然、和陈旖瑾的关系，会是什么表情。

        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女儿知了他和欧阳璇的“婚礼”，会是什么反应。

        更无法想象——

        如果有一天，女儿嫁给了别人。

        穿着婚纱，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走向红毯的另一端。

        光是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像玻璃，一片片破碎，尖锐的碎片扎进心脏。

        “是爸爸不好。”他伸手，用拇指掉她的眼泪。

        “是爸爸考虑不周，忽略了你。对不起，妍妍。”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歉。

        林展妍摇摇，眼泪却掉得更凶，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抽噎着，肩膀耸动。

        “我不是要你歉……我就是……就是觉得委屈。”

        她抓住他的衣襟，手指攥紧。

        “爸，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然然和阿瑾也是我的朋友，她们对我也很好……可我……可我就是不想把你分给她们。”

        “分”。

        这个字像一把刀。

        准地刺中了林弈最隐秘的恐惧。刀刃锋利，刺穿肉，直达心脏。他感觉到疼，真实的疼。

        他一直在“分”。

        把时间分给欧阳璇——陪她吃饭，陪她过夜，陪她爱。把注意力分给上官嫣然——听她唱歌，给她写歌，回应她的调情。把怜惜分给陈旖瑾——看她安静的样子，看她清冷的眼神，看她在录音棚里颤抖。

        而女儿，他最珍贵的宝贝，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分”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分。

        她的周末，她的生日，她的专属时间。

        都被分走了。

        “不会的。”

        林弈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手臂环住她的背，用力，像要把她嵌进里。她的脸埋在他口，眼泪浸衣料，温热一片。

        “爸爸永远是你的，谁也分不走。”这话是安，也是谎言。

        因为他心里清楚——

        在浴室门被推开，看见上官嫣然赤的那一刻；在录音棚里，吻住陈旖瑾的那一刻；在酒店套房里，向欧阳璇下跪求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自己分出去了。

        他早就把自己分成了碎片。

        分给了不同的女人。

        而女儿得到的，不过是其中最大、但也最残缺的一块。

        林展妍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直到情绪慢慢平复，抽噎变成偶尔的气。她退出来，眼睛红，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她用袖子脸，但袖子已经了。

        林弈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低脸。动作很轻，怕弄疼眼睛。完，她把纸巾成一团，攥在手里。

        “爸，”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我以后……不想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