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
生生跪着,膝盖从疼到麻,从麻到失去知觉。
他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石碑,看着上面那些陌生的名字,心中只有一个念
――
我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再也不必像父亲那样,连逃都来不及。
天剑宗的修炼,胡方很是刻苦。
他也算幸运,很多常人究其一生也无法成功吐纳,只能当一名普通百姓。
而胡方用了七个月吐纳成功,能将天地灵力引入
内,在丹田炼化为真气不消失,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
然后便是每日修炼,每日寅时起
,先绕城跑三十里,再扎
步一个时辰,然后才是剑法基础训练。
那些与他同期入门的弟子,有的叫苦连天,有的偷偷偷懒,有的撑不过三个月便自己离开了。
胡方一句话都没说。
他跑城从来不掉队,扎
步从来不打颤,练剑法从来不停歇。
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三个时辰;别人休息时,他还在练剑场上对着木人挥剑。
他的剑法进步极快,从记名弟子升为外门弟子,又以外门比试第一的成绩进入内门。
那一年,他二十岁。
他站在天剑宗的内门广场上,
着一袭崭新的浅色剑袍,腰悬宗门正式
发的长剑――不再是那柄枯树枝。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望向城中最大的府邸。
那里,是掌门真人的居所。
“总有一天,”他对自己说,“我要站在那里。让所有人看见,西北来的孩子,不输给任何人。”
她叫沈澄。
天剑宗沈长老的独女,凝真境初阶,生得美丽,眉眼间总带着淡淡的笑意。她是天剑宗公认的天之骄女,无数年轻弟子的梦中人。
胡方本不该与她有任何交集。
他出
寒微,是西北来的散修之子,在天剑宗没有任何
基。她却是长老千金,从小锦衣玉食,被众星捧月。他们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可命运偏偏让他们相遇。
那是一次宗门任务。
胡方与沈澄被分在同一队,前往西北调查一
邪修据点。
任务途中,他们遭遇了伏击,胡方为护沈澄,中了三支淬毒箭矢,几乎丧命。
沈澄照顾了他整整七天。
那七天里,他们说了很多话。
胡方从不知
,那个看似高高在上的长老千金,也会害怕,也会迷茫,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落泪。
沈清漪从不知
,那个沉默寡言的西北少年,心里装着那么多故事,眼睛里有那么亮的火焰。
任务结束后,他们成了朋友。
只是朋友。
胡方从未想过更进一步。他知
自己的
份,知
自己在天剑宗的地位。他只想好好修炼,变强,变强到足以让所有人闭嘴。
可
言还是来了。
起因很简单――沈澄多看了他几眼,多说了几句话,多笑了几次。
那些好事之人便开始编造故事,说胡方勾引沈长老的千金,说他不自量力,说他图谋不轨。
胡方没有理会。
他知
自己什么都没有
,他相信清者自清。
可他不知
的是,
言会变成杀人的刀。
那一年,沈澄死了。
被人
杀在天剑宗城中的桃林中。
凝真境的沈澄,命绝之地竟然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
消息传开时,整座山门都炸了。沈长老痛失爱女,几乎疯狂,发誓要找出凶手,将其碎尸万段。
没有人知
是谁
的。
但
言从不缺席。
“肯定是那个西北来的小子。”
“你们没看见吗?沈师姐和他走得多近,所以才没有打斗的痕迹!”
“那种出
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就是他。一定是他。”
没有证据。
没有目击者。
没有物证。
可所有人都在说,他就是凶手。
胡方被关入了天剑宗的地牢。
那天,他被两名执法弟子押着,穿过长长的甬
,走进那间阴暗
的石室。铁门在
后轰然关闭,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着门
中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光。
“我没有杀人。”
他说。
没有人听见。
石牢中的日子,胡方以为自己会死。
他们对他动刑――铁钉穿骨,剑气灼脉,将他
内的真气一丝一丝抽离,再一丝一丝灌回。那种痛苦,胡方至今想起来,都会浑
发颤。
可他没有认罪。
他怎么能承认一件自己没有
过的事?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铁钉在他
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剑气在他经脉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暗伤。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间地牢里。
可他没有死。
因为真凶被查出来了――另一名长老的亲子,那人是沈澄的师兄,从小便爱慕她,算是个沈澄青梅竹
。
可沈澄对他无意,只把他当兄长看待。
那人嫉妒成狂,借着
份便利下药,犯下罪行,又想将脏水泼给出
最低、最容易被当作替罪羊的胡方。
真相大白的那天,胡方被释放了。
他走出石牢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站在石牢门口,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冷眼相待的同门。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对他说“对不起”。
没有人问他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
他们只是从他
边走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孟长老来了。
他看着胡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双不再有光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委屈你了。”孟长老说。
就这一句。
胡方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居所,沉默地收拾行
。他将那柄孟长老在他御气境时赠给他的剑放在桌上,将弟子令牌握在手中,看了很久。
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字――“胡方”。
那曾是他的骄傲。是他用十二年的汗水换来的证明。
那夜月色很淡,被薄云遮得朦朦胧胧。
胡方独自一人来到天剑宗后山的桃林。沈澄的墓在最深
,一块简陋的青石碑,碑上刻着她的名字,碑前还残留着几日前祭奠时燃尽的纸灰。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
手里握着一束野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路边采的几株不知名的小白花,用草
扎成一束。他蹲下
,将那束花轻轻放在碑前。
“我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寂静。
“我没有别的东西。”
他想起沈澄生前曾对他笑,说后山的野花开得真好。
那时他只是点了点
,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她是长老千金,他是西北来的散修之子,能说上几句话已经是奢望。
可连这点卑微的念想,都被碾碎了。
“我没有杀你。你知
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
了一下那冰冷的石碑。碑面上的字被月光照得发白,一笔一划,像刀刻进他心里。
他低
,看着碑前那束小白花。花
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在听,又像在摇
。
“这就是名门正派。”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