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对于人子从未有过发问的契机，对于刃也从未有过发问的必要。他一直看得到，一双属于无形神明半垂的眼只是静静阅读、记录着周遭发生的一切。他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不需要理由，或许也不会有真正渴望答案的那一天。

        泥与石间的杂质，被挑细选出又千锤百炼，有温度的生命们为保护什么样的温度，夺取什么样的温度付出了太多努力——所有期望不过是淬出足够坚、足够锋利的一抹银白刃色，天地间渺渺而下未化的苍茫雪。自己正是这样的存在，从大地上诞生的「我」暂且保持着无知无觉。游弋飞卷的俱利伽罗龙雕也好，大磨上也好，甚至有或者无刀铭也好，到底是什么给了出自人子之手的一柄凶这副与人子相同的躯？为什么？非人之物如今也只是重复着以破坏来修正的罪孽，用这副除了定义为“人”之外别无他法的躯去继续行非人之事的一切。

还在政宗公边的时候、那个地方，印象中是时常下雪的。持续整个冬天的大雪不算罕见，甚至于有时还未入冬，硕大的半透明雪片就会断断续续飘落下来，婉转翻腾一如白鹤的羽。那样的天气——政宗公、侍从、连同院落里嬉闹的孩子——每個富有生机的物件，白色的雾气随着人类独有的汐涌出一正在起伏着的：一定比现在冷得多吧？

        这下好了，他突然扭别开了视线：这真是今天最让人恼火的事了。

        烛台切若无旁人捧起他双手开始来回搓动，温的感觉透过两层革深深映入了掌心，让他再不能更清楚地意识到此刻此为人而非仅仅是刃。怔怔抬，正撞见太刀满意的笑容，吐息间呼出的白雾半遮半掩了弯成两弯细月的眼。

        端正摆上陈列架，被人赋予什么样的意义、成为什么样的象征也好，随意裹过亚麻布扔进昏暗的仓库再变钝生锈无人问津也罢，那都是任何一把刀已逝的往昔或者未知的宿命，对于庞大的可能他从诞生之时起就了然于，每一振刀都必须从烈烈的新生之火中习得这个。他看着，见证着或是亲历着，不曾害怕也不曾期待过……但现在。但至少现在，或许作为这独有汐的驱使者、也作为刀剑。

        “小伽罗在发呆哦？”对自己打击数值毫无自觉的男子用与自己打击数值完全相称的力度拍上青年肩膀，震落两片躺在焰色发尾中的小小雪花，又和往常那样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矮下加速向前凑近到人眼前。的呼扑到他脸上变成水汽——的，这不舒服——他有些想躲开，但最后也只是安静地眨了眨眼。

        不过现在…只是从未感知过的。并且他还一时间想不明白。

        仅仅作为刀剑、仅仅为了被挥舞然后夺取一条条起伏生命而存在的「我」，定比那时飘然而下的每一场雪更冷。仅仅作为刀剑，从来不曾有的觉，此刻也没有再回设想的必要……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雪落在多一振刀的，耳边又传来阵阵嬉笑，啊、时间到了。新刃已经录入完毕，修整结束的第一队将连续出阵。他站在原地抱着空了的朱漆木盒，看烛台切送博多一众行至传送台，向那群刃挥手作别，然后又小跑着赶回自己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