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战斗意识使他迅速摆出了防御姿势，一只手按在背后的沉重的大剑上，却在看见来人时还是没忍住怔了怔。

        大家都在那天仿佛虫豸一样，被格里菲斯扔垃圾似地抛弃了。

        确实是与记忆中的捷度并无二致的人站在他的后，他和格斯四目相对时面上浮现怀念的笑容，他熟稔地拉住格斯的一边完好的胳膊，清风过，他稻草似的发被拂起来，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特别是他的眼睛，令格斯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窗口里的售票小姐画得细细的眉一挑，看也不看面前的格斯，用柔柔的手拢过钱，点了两遍――火车票的价格使它卖得很慢，她有足够的时间来耽误而不令后面的人不满。她撕了一张车票，从窗口里伸出手递给格斯。

        捷度、比宾、哥尔卡斯、大家……还有卡思嘉……

        那种机智而沉稳的声线，稳健的步态，一切一切都符合格斯尘封在内心最深的回忆，他几乎要在过去的黄金时代的记忆中溺亡，直到胳膊上传来一

        格斯一直紧绷的心在这样欢乐而和缓的气氛的渲染下，也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续航，不得不空出两到三节车厢来装这种稀缺的燃料，可以运载的乘客有限，自然票价一直居高不下。正常来说，在米特兰的大多数人还是习惯步行或者乘坐车。

        若是平时，格斯也会选择步行，短时间内不眠不休的行进对他而言并不是个负担，只是他现在内心隐隐有说不上来的焦虑和急迫，那奇怪的电话让他的不安几乎要满溢出来，也因此为了赶时间，他使用了平时并不在他清单中的交通工。

        法尔科尼亚即使是王都，彼时与其他城市也并未有其他的不同，贫苦和饥饿反而更甚。衰而空虚的国王在灭国的恐惧中穷奢极，每位王都平民的最后一滴油脂都被残忍地榨干，需要缴纳的税款超过全年的总收成已是家常便饭，有能力的人都逃走了，没有能力的人只能在穷困和绝望中迎接死亡。

        但现在的王都却脱胎换骨，路边的木本植物绿叶葱茏，致的土路被仔细地铺上了黄沙，沿路的民居都粉刷了新漆。目所能及的行人全都面颊丰，欢声笑语。他们的透粉面色并没有苍白，他们温而快乐的眼睛里也看不见惊惧，年轻一代的孩子们双手甚至没有长老茧――这说明家里有足够的劳动力，他们无需在无忧无虑的童年中背负家庭的重担。

        长途的旅行总不是舒适的，但格斯早已习惯，他是一个惯于吃苦的人，不如说他将吃苦看成一种赎罪，苟活的自己早已失去了享乐的资格，肌肉的每一个酸痛，伤口淌出的每一滴鲜血，才能够提醒他确实依旧存活在这个令他厌恶世界上。他用黑色的斗篷裹住自己，整个人靠在火车冰冷的金属内上。金属总是导热很快，寒气突破了衣服的保护，从脊椎骨上升到格斯的大脑，这让他稍稍冷静了些许。

        就连除了他之外唯一还活下来的卡思嘉，现在也已经听不见格斯的声音，彻底将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日日恍惚，行尸走肉一般到游。

        他的嘴角也禁不住挂上了浅淡的笑容，童年和少年时风餐宿的阴云在这种繁荣和谐的情境中被抹平，他几乎是感动而贪婪地看着面前安居乐业的人们，连脚步都慢了下来。水果摊传来苹果和混合的甜香，丰饶的土地给人们带来了最丰盛的收获；路边零食摊更是混合了油脂和糖分的腻香，混合小贩的吆喝引了不少手中有余钱的人们。

        刚进入法尔科尼亚，格斯就被其中的繁荣和安居乐业惊呆了。在离开鹰之团的几年中，他去过很多地方，大多数国家仍在于战乱之中，饿殍遍野，到都能看到面黄肌瘦的儿童和不成人形的浪汉。相当数量的人因为战火父母双亡、妻离子散，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被抽了魂一样颓废地躺在街，他们不是酗酒就是嗑药，妄想在幻觉中找到虚幻的幸福。

        格斯不停地走，不停地走，他将法尔科尼亚的繁华深深地印在脑海里，直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同时格斯也感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格里菲斯……”他忍不住在动着昔日团长的姓名。那银色的发丝在太阳的照下泛出的光晕多少次震撼了他的心田，直到那天，那天……

        格斯听说更远的国家除了拥有这种新式的列车，还已经废除了王室，但他还并未见过，只是有些风言风语飘进了耳朵里。在他离开米特兰之前，他犹记得老国王是一个眼眶凹陷的骷髅，瘦弱的被华美而昂贵的包裹，整个人镶嵌在王座的垫里，黑色的胡须和稀疏的发乱糟糟地四杵着，他对于当时的鹰之团团长――也就是格里菲斯，极为看重，他尤其喜欢看格里菲斯解下佩剑、半跪着宣誓效忠的模样，他总要借口让格里菲斯效忠许多次，这是他常年阴鸷的面孔上带出一点点冷冷的笑容的唯一时刻。对他而言已经有些沉重的王冠让他的脑袋总是明显地耷拉着，他却永远不愿意脱去，哪怕他最小的儿子也已经成年。这大概是他衰老而丑陋的唯一能从格里菲斯那样阴美而健壮的胴那里获得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