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春兰把所有要劝的话都咽了回去。春兰看了看小姐赤着的脚，看了看小姐脸上从未见过的表情，转快步走了出去。

        没有反应。

        喂完之后，她把空碗搁在桌上，看也不看苏瑾，丢下一句“睡吧”就撩开珠帘进了里间。

        “苏瑾！”她拍了拍她的脸颊，还是没有反应。那张脸烧得泛着不正常的红，眉拧在一起，像是在什么噩梦。林清韵又叫了两声，苏瑾的眼动了动，似乎想睁开眼，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放下，出去。”林清韵也不回。

        但她知高热不退会烧坏脑子。

        “苏瑾，你醒醒。”她抓住苏瑾的手。那只手得惊人，手指却冰凉的，指尖微微发颤，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雀儿。林清韵攥着这只手，忽然不知该什么。她学过很多规矩――怎样给长辈行礼，怎样在宴席上应对得，怎样一个面的官家小姐。可没有人教过她怎样照顾一个发高烧的人。

        她看着床上烧得神志不清的苏瑾，咬了咬牙，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小姐――”

        春兰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到这个场面，脚步猛地顿在门口。

        门关上了。卧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室烛火摇曳的光。

        苏瑾在迷糊中战栗了一下。锁骨的凹陷积了一小汪汗，帕子拭过，汗水被抹去后留下一微凉的痕，肤在烛火下泛着薄薄的光。她的肩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

渍梅子过来，放在床的小几上。喂完一勺，就拈一颗梅子进苏瑾嘴里，也不说话，动作快得像是在遮掩什么。

        “我来。你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林清韵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探向苏瑾的额。。不是寻常发烧的，是那种让人心慌的高热，手掌贴上去仿佛摸着一块烧了一下午的石。苏瑾的嘴干裂起，呼急促而浅，意识已经模糊了，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地望着虚空，嘴里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二更时分，苏瑾的咳嗽声变得越来越急、越来越闷。林清韵刚有几分睡意便被惊醒，她睁眼看着帐，侧的被子蹬开了也没去拉拢，只是凝神听着外面那一声闷过一声的咳音。咳两声，停一息，又咳三声――每一声都像把钝刀子在人心口来回锯。第三次把被子扯回时，她猛地翻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撩开了珠帘。

        一碗药喂了小半个时辰。不是因为苏瑾喝得慢，而是林清韵每一勺都要反复凉，偶尔磕碰在碗沿上，偶尔滴在手背上得她抿一下嘴，嘴心的动作被她得格外用力。

        春兰闻声赶来，正要去扶苏瑾，被林清韵一把推开。

        林清韵把苏瑾的中衣从肩褪下时，手指不可避免地到了那片的肤。的，带着细细密密的汗珠，比她想象中瘦。锁骨支棱着，肩胛骨的轮廓即使在被褥里也看得分明，被抓回来当丫鬟的这几个月，这个从前养尊优的苏家大小姐瘦了太多。可那上却留着一旧日伤痕――腕上的淡褐色勒痕，手背上几个深浅不一的疤，还有几条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旧伤，可能是在牢里，也可能是在别的地方。

        林清韵的心像是被什么柔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春兰张了张嘴，看着小姐跪在床沿上解苏瑾衣襟的手，看着小姐侧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恼怒，不是嫌弃，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像是在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她不敢再看，悄悄放下铜盆，退出门去，将房门轻轻带上。

        苏瑾穿着府里统一的青色布衣，衣带在腰侧系了一个简单的结。林清韵的手指碰到那个结时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莫名的心慌。但她没有犹豫太久，指尖住带子的一轻轻一扯，结便松开了。

        “娘……”她忽然从咙深挤出一声极轻极弱的呢喃，嘴干裂的地方渗出一丝血丝，“娘……我好冷……”

        那天夜里，起风了，倒春寒的气从地砖里往上一层层地渗，苏瑾在外间浑地缩在被褥里发抖，上的热度不降反升，像是有一把火从口往外烧，烧到四肢百骸却又被外的寒气堵住，找不到出口。

        林清韵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息，然后用拧干的温热帕子轻轻覆了上去。

        衣襟敞开，出里面素白的中衣。中衣已经被汗浸透了大半，薄薄地贴在上，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林清韵的呼顿了顿，然后继续解中衣的系带。第一，第二，中衣也敞开了。

        “苏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