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清岚怀里的肉正抖得厉害，他面色凛然，平地生风，生生将那些围拢上来的黑影震退了三丈。

        龙灵的确没见过这阵仗，已经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将自己缩得更小，几乎要钻进钟清岚躯壳里去。

        “吼——！！”

老樟树仿佛被咒语惊醒，满枝枯叶疯狂抽搐，争先恐后地在虚空中抓挠。

        绿火照，前崎岖的山路平白浮出一条青灰色的“虚路”，似是通往九幽的关隘。

        车厢昏暗，他半张脸浸在阴影里，下颌线锋利，神色从容如入无人之境，无论外那些脏东西如何扑腾，在他眼里竟都如蝼蚁般不值一提。

        钟清岚始终没什么表情，窗外那如海的鬼影在他眼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戏码，指腹轻轻压住她那颤抖不已的耳垂，声音懒散：“别怕，有我在。”

        大概是山里的冤魂，想要拦下这一车生人。

        龙灵把覆在眼睛上的手拉下来，她怔怔地望着他出神。

        车窗外，一张张惨白模糊的人脸如走灯般过，有的倒挂在枝，有的趴在车门，又在瞬息间被甩进无边的黑。

        别克车如出弦箭矢，咆哮着冲出坟地，车轮飞转，窗外山色早已化作模糊的黑影，耳畔全是呼啸的劲风。

        钟清岚眼底冷光一闪，不再耽搁，一把将龙灵横抱入怀，冷声撂下一句：“封棺，烧了它。”

        那车轮底下，竟隐隐悬空，离地足有半尺，整辆车如同一贴着地面低低飞掠的鬼影，车底盘下疯狂倒灌进冷风，卷起大片枯叶，铺天盖地。

        “别乱看。”

        这车开得太快，快得像飘在半空，那种失重的飘忽感，让胃里直泛酸水。

        “走。”

        龙灵一回清醒地意识到，钟清岚不是秦家那种养在深宅里，被枯萎岁月消磨透了的骨，他在这世间行走，脚下压着的不是凡路，他与深宅里的腌臜勾当，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在注视着这场乱世乱鬼，却始终游离于众生之外。

        外的荒山树影如疯魔般向后飞掠，前排的阿丛双手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嘴里却念念有词，下一瞬，车两侧的车灯忽地一，迸出两团幽绿如鬼火的幽光。

        “先、先生……”龙灵吓得牙关发抖，指了指窗外，“车……”

        龙灵心里发，朝窗外斜去一眼，魂魄当即被抽了一半。

        秦宅里的男人，或多或少都不大正常，可他不同。

        阿丛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灯撕裂夜色，龙灵起初只顾着恐惧，等稍稍回过神，便觉出异样。

        窗外的树影连成一片混沌黑线，山路本该是崎岖不平，可车平稳得竟如履平地。

        龙灵不敢违抗，只能从窄窄的指间透出目光。

        龙灵蜷缩在他怀里惊魂未定，种种疑虑像蛛网般盘绕在她心，弄得她整个人阵阵发晕。还好男人的怀抱温，手臂圈着她，连半分颠簸都传不到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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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低吼从荒野深来，浑浊沉重，绝非活人能发出的动静。

        这几个字被风声碎了，又沉甸甸砸进龙灵心口。

        钟清岚低扫她一眼，像是终于记起怀里这小东西肉凡胎，经不起阴间的阵仗。抬起手，掌心顺势捂住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