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这满江的风月、满船的目光，都不过是她笔下的点缀。

        他隐在人群里，本不该多看一眼，却偏偏看见了她。

        林晚。

        她没有慌。

        那双眼里的光，几乎要被这吃人的王府磨碎了。

        他闭上眼睛。

        少年的心事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无声无息地洇开，再也收不回去。

那年他奉命外出执行任务，画舫行至江心，暮色初临，两岸灯火次第亮起。

        一天一点，不显山不水，谁也不会注意到。

        那笔从容舒展，一勾一勒间，荷花的清骨跃然而出，满船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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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人在城外办差。连夜赶回来，翻了王府新进丫鬟的花名册，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了她。

        至于冷。

        叛国通敌的案子牵连甚广，她父亲不过是个商贾，却偏巧与那官员有过正常礼尚往来。

        沈诀在风雪里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西北角的方向。

        她穿着浅碧罗裙立在船舷，手里着半幅未竟的荷画，被几个寻衅的纨绔围住，要她当场作画。

        可他知，那间破屋里刚刚亮起了一点光。

        再后来便是变故。

        他想着，这样的人家，这样的人，合该一辈子安安稳稳，端着清茶赏荷作画，不必知晓这世上的腌臢。

        后来他打听过她。商贾之女，家境殷实，家中兄长方赴京赶考，一家人和和美美。

        名字安安静静地印在册子上，像是被烙进去的。

        那个方向的灯火早就灭了，黑漆漆的像一片坟茔。

        “报答。”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嘴角动了动，算不上笑，眉却蹙得更紧了。

        他今晚送来的是牛粪饼和姜汤，明天会多带一床旧棉被，后天再找些干柴，大后天把窗用草灰糊上。

        那些纨绔喝得半醉，言语鄙，眼神下作，其中一个甚至伸手去扯她的衣袖。

        江风拂动她的裙裾，也动她鬓边碎发。她微微侧首，眼底没有怯意，只有从容与自信。

        那一刻，他站在暗，结动了一下。

        他想过办法。调她去更和些的院子，给事的嬷嬷银子，甚至想过直接把她要到自己手底下。

        这地方是王府最偏僻的角落，人人都嫌晦气，鲜少有人踏足。

        这王府里，最不值钱的是恩情，最危险的是记挂。

        眼前全是她今夜的模样。冻得青紫的，攥着薄被发抖的肩，着泪望过来的那双眼睛，和钱塘江上那双从容自信的眼，分明是一个人，又分明完全不是。

        最后他只能想办法让她住进静思苑。

        上的刀落下来时，不会去看下面的人是无辜还是罪有应得。男丁斩首，女眷卖入籍。

        可他是外院护卫，内院丫鬟的调不归他，来只会给她招祸。

        可正因如此，她才不会被打扰。那些高门里的阴私手段，踩低拜高，被欺负了都没说理的腌臢事，能避一分是一分。

        林晚抽出被扯住的袖子，不卑不亢，俯以江水为墨、柳枝为笔，在船板上勾勒出清风荷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