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织景？”谢存郢问。

        其中一只艳鬼回笑：“也不一定非要穿。”

        “眠梦梭是我化形后炼出的第一件本命法。”它，“那梭子以千年梦木削成，通乌黑，梭没有花纹，只有月光照在上面时，才会浮出七只闭着的眼。七十八年前，我在人间躲避一场雷劫，眠梦梭不慎掉落。等我再去寻找时，它已经不见了。”

        六臂女子在帐外笑了一声：“景是帐中人的念一起织的。若想的东西彼此冲突，一个想在水里，一个想在火中，帐子便会织出一池带火的水。一个想往上，一个想往下，帐中便没有天地，人在里面浮着，想怎么落都行。甚至风可以长手，水可以伸，月光也能有温度。不多么离奇的念，梦罗帐都织得出来。”

        两人一时都没有作声。

织到一起。山川气候、屋舍、草木都可以随心变化。”

        “抽梦、织梦，也能将不同人的梦在一起。”六臂女子，“寻常幻术只骗眼睛，眠梦梭织出的景，却能将人的五感、记忆与念都进梦里。梦中所见之人，可以说出只有入梦者才知的旧事，梦中尝到的酒、受过的疼、碰过的东西，醒来以后仍会留下一阵。用得好，可以替人安魂、治魇与亡者别；用得不好……也能害人。”

        “我能替你办人间事。”谢存郢出腕间的市契，并说了说最近一桩完成的买卖。

        说着，它的六只手都逐渐停了下来。它先挥手招呼其他客人稍等，然后从后的蛾翼中抽出一缕细丝。细丝落在地面，迅速织成一张半人高的灰白屏，将他们与周围的喧闹暂时隔开。

        “你能拿出什么？”

        “不过七十八年过去，这东西中间不知转过多少人的手。若它现在的持有者是通过正当途径所得，又不知眠梦梭原本属于你，我不能闯进别人家替你强取

        颜谨听得暗暗咂。不过梦罗帐所织之境与真实无异，不仅能够隔绝声息与神识，还能改变帐中人的形貌与感，这样的东西自然不会便宜。

        六臂女子指了指自己腹一圈颜色稍暗的蚕纹：“如今只有它被人使用时，我上的旧丝脉才会略微抽动。我能确定它没有毁，而且还经常被人使用，却不知它被带去了何。”

        “你不能顺着梭子的气息找吗？”

        颜谨自然也听出了其中难，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算了，咱们与这帐子无缘。”

        颜谨脸上一红。

        “无主香火三千缕，或者百年清净功德。”

        谢存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继续与梦蚕说：“这件事我可以接，但条件要改。一年之内，我替你查明眠梦梭的下落。若它仍是无主之物，或者落在盗取、侵占它的人手中，我便设法替你带回来。”

        “可还有其他线索？”谢存郢问。

        “市契为证。”

        摊主抬起手，梦罗帐便又重新缩回巴掌大小，安静地躺在它的手中。

        六臂女子伸手探了探他的契纹，确认他所言非虚，才：“人间事，我倒真有一桩。”

        颜谨反问：“温泉是你想的？”

        谢存郢没有立即回答。失踪七十八年，只知尚在人间，有时会被人使用。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梭子能什么？”

        “能不能用别的抵？”

        “刚丢失的那年，我还能感应到它。后来有人用血浸过梭子，又以别的法子将它封住，眠梦梭与我的牵连便越来越弱了。”

        “你当真替蛇妖翻了冤案？”

        “什么价？”谢存郢问。

        “帐中景物皆可碰，冷热、风雨、花香也都可以是真的感受。不过不在里面待多久，外最多只过两个时辰。若嫌一夜太短，倒也合适。”

        谢存郢看向那池冒着热气的泉水，问颜谨：“雪是你想的？”

        “那便一年。”

        “你能想出来的东西都能织出来，甚至意念足够强的人还可以随景变化。想生出羽翼、鳞片、尾巴，换一张脸或者换一种声音，都不难。”六臂女子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旁边试穿薄纱的两个艳鬼，“而且想穿什么便穿什么，嫌衣裳碍事也可以让它化成云、化成水、化成花，就像在梦境一样。”

        六臂女子摇了摇，“半年之内替我找到眠梦梭，将它完好带回，这梦罗帐便归你。”

        “七十八年都没找到，半年未免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