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榜为国取士，还是为权酬私？！”

        那些声音里有少年人的尖锐，也有中年人的沙哑。有人在喊到第二遍时便破了音，有人伏在地上，肩背抖得厉害，却仍咬着牙跟着众人一声声叩问。

        随后，那些已中了功名的书生也有人跟着跪了下来，“学生请礼即刻封存本次恩科全考卷、弥封册与阅卷房文书，在查清真相之前，学生不受朝廷赐宴，不拜座师，不递门生帖。”

        他后，陆续有中了功名的书生激愤应声：“学生亦然！”

        原本该有的喧天锣鼓、报喜红绸，在这一刻全成了无声的讽刺。几个报录人举着喜幡僵在人群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人已经拿到了红绸，听到这声声质问，也低将红绸扯下，不肯再挂在前。

        混乱之中，贡院大门内忽然有人疾步而出，来人着绯袍，年近五旬，是礼右侍郎。他登上榜案旁临时搭起的木阶，俯瞰着跪满长街的士子，又看了一眼榜墙上的三个名字，脸色阴沉得像压着一场雷雨。

        “诸生肃静！”他连喊三遍，四周的声音才渐渐压下去。

        “今科取士，奉旨而行，榜文既出，便是朝廷明旨！诸生有疑，可名上书，可赴礼、大理寺陈情！但不得撕毁皇榜，不得冲撞贡院！”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打断：“那周恒何在？试卷封不封？读卷官查不查？传胪大典是否照旧？”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砸过去，礼右侍郎没有立即回答，他显然知，此时任何一句推诿的官话，都有可能引燃这群情激愤的考生。

        片刻后，他才沉声：“本官已命人急递门，将贡院前情形与昨夜戏园之事一并奏闻圣上。在圣意未下之前，本次恩科所有朱卷、墨卷、弥封册、誊录簿，全封存于贡院内库！无礼、都察院、大理寺三方同签，任何人不得开启！”

        封卷，意味着朝廷至少在明面上低了，承认此事需要查。

        但仍有举子不依不饶追问：“读卷官呢？”

        “今科主考、同考、读卷诸官，自此刻起不得私离衙署，不得与新科进士私下往来，候旨听勘。江怀瑾、陈景暂留礼，不得返宅！至于周恒，顺天府与五城兵司即刻全城搜寻，务必查明周恒下落！”

        陈景听到此，子晃了晃。江怀瑾嘴嗫嚅，终究一字未出。

        “今日原定传胪、簪花、游街与琼林赐宴……暂缓。”

        半个时辰后，中口谕传到了贡院。一队禁军从长街尽而来，护送着宣旨内侍与都察院官员抵达榜前。

        内侍展开明黄绢帛，尖声：“传圣上口谕，恩科乃国家抡才大典，不容邪染指，亦不容言惑众！着礼、都察院、大理寺会同复今科卷宗，查明一甲始末。新科一甲三名暂不授官，候查。其余进士名次暂存，不复琼林宴。昨夜戏文所涉之人，出资者、编撰者、排演者，由六扇门、锦衣卫分别彻查，不得互相隐匿！凡借机煽惑、冲撞贡院者，依法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