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的真消息、假消息混成了一箩筐。有人说沈清砚家境贫寒,一心只知埋
苦读,可也有人说,曾见他在书肆一掷千金,买下一套连富家子弟都舍不得碰的孤本。有人说顾闻璋虽然浪
,却向来言出必践,可城西的酒楼掌柜却拿着欠账簿骂他,去年许下的银子,至今连一个铜板都没见着。至于陆行舟,人人都说他出
官宦,少年持重,最懂规矩分寸,可也有衙门里的老吏信誓旦旦,说曾在一封被压下的密告上,见过他的私印。
有老戏客还以为自己瞧岔了,指着告示问守门的伙计:“戏资全免?站票不收,楼上雅座总要收吧?”
名字既沾了功名,又带着风月,一看便是趁恩科东风排出的粉戏。起初没人觉得稀奇,每逢科举,戏园总要排几出才子佳人的滥调。
戏牌用的是桃红底,四周拿泥金勾出一圈连绵缠绕的缠枝牡丹,透着
说不出的富贵与浪
。牌面上并排画着三名青衫书生,面目都只寥寥数笔勾出轮廓,面目模糊,却皆是衣衫不整的浪
姿态,脚下散着满地桃花。上书三个字,登科记。
颜谨听得多了,连问都懒得问。真有本事从贡院里递出准信的人,绝不会拿来满街嚷嚷。如今传得越凿实的,反倒越像是赌输了银子的人在给自己壮胆。
众人面面相觑,谁不知
这锦春园的孙老板在城南
生意最是斤斤计较,一壶茶里少添两片叶子都能算出利钱,绝不是肯白送人三场戏的善人。
伙计一甩帕子,高声
:“楼上楼下一概不收!连茶钱也有贵人付过了,果子点心照旧送!”
反复提起。有人押年纪最轻的裴岫,说他十七便中举,灵气
人。有人押北地来的赵明铮,说他策论锋利,最合君上整饬吏治之意。还有人押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吴子衡,说他曾得某位阁老盛赞,此子后劲极足。
旁边赌坊门口更热闹,木牌上挂满赔率。这几块木牌一直挂到贡院开门那日。举子点名入场,贡院大门一闭,几家赌坊也跟着封了正盘。
这些话传到市井,转眼便添油加醋地变了模样。
真正让大伙吃了一惊的是那戏牌下面额外搭出的一行金漆小牌,上面写着:三折连演,戏资全免。
越临近放榜消息越多,却没有一条能落到实
。直到放榜前三日,城南锦春园门前,突然挂出了一块新戏牌。
这便是听风人所要的风,不是一条线
来,而是四面八方乱卷,卷得人眼花耳热。若没有足够的耐
,
本分不清哪一句是灰尘,哪一句才是藏在灰尘里的金屑。
离开花街时,街
还有小贩高声叫卖举子小像:“沈清砚寒窗图、顾闻璋折花图、陆行舟策论图!买回去贴在书房,沾一沾才子们的文气嘞!”
赌局封了,议论却没有停。考试的几日里,贡院外始终有人守着。举子的亲眷、花街派来的小厮、替主家打探消息的仆役,还有专
消息买卖的听风人,各自占着附近的茶摊、酒楼,等着贡院里
的人出来。
第一场考罢,沈清砚出来时面色平静,便有人传他
有成竹。顾闻璋出来时袖口沾了墨,就有人赞他在号舍里文思泉涌,连衣裳都顾不上。陆行舟出来的最晚,面对围观之人,只淡淡吐出尚可两字,反倒越发叫人觉得高深莫测。
众人正瞎猜是不是有富商包场积名声,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悠悠飘出来这么一句
酒楼里争文章,赌坊里争赔率,花街里争旧情。恩科尚未放榜,京城那帮闲汉已经先替这些举子排了三轮名次。
几场考完,举子尽数出闱,京城便进入了最难熬的一段日子,等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