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笑骂着跟了上去：“臭小子，又使唤老子。”

。

        颜谨看在眼里，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这么给她过手。

        “那你呢？你也是一样的吗？”颜谨忍不住好奇，盯着他的眼睛问。

        谢存郢瞥了她一眼，“谁告诉你那孩子是他亡妻生的？”

        “如他这般执掌权柄之人，最是清醒。牌位是牌位，血脉是血脉，枕席之欢是枕席之欢。他能为亡妻痛哭涕、抱憾终生，亦能在转面对新人时玉温香，尽享鱼水之乐。此二事在你看来水火不容，在他看来却并不相悖。”

        说完，关沧海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颜谨忍不住又看了那两株合欢树一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血旗帮帮主提起亡妻时，上那凶戾的煞气都会淡上几分，像是有谁隔着漫长岁月，轻轻压住了他的刀锋。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绊，眼看就要摔个脸朝地。关沧海腾地从椅子上起，一把将他捞起，稳稳抱住，快得颜谨都没反应过来。

        离开血旗帮时，颜谨还在想着关沧海，“我以为血旗帮的帮主会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人物，没想到竟是个痴情种子，还把孩子教的那样好，随时记得要给亡母送花。”

        颜谨下意识接口：“尊夫人若还在，想来也会很高兴。”

        关沧海神色淡淡：“总不能让他长成我这副模样。”

        旁边的谢存郢笑了一声：“关帮主把孩子教的不错。”

        院子里几个老汉顿时乐了，“小帮主又撒了。老关，你不是说男娃不能惯？”

        面对颜谨突如其来的直视，谢存郢晃悠的子微微一顿。他掀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里，极快地掠过了一抹说不清不明的情绪。风正好从引风巷的深灌出来，得他一华服猎猎作响，也将他嘴边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散了几分。

        他低低地笑起来，“就像灵堂里的长明灯终年不灭，却并不妨碍他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另起炉灶，另度春秋。”

        “当然不是。那孩子今年七岁不到，他原亡妻死了已经有快二十年了，怎么生？借尸还魂啊？”

        “他后来纳过几个女人。有的是帮里老人张罗的，有的是他自己点收下的。这孩子的生母，就是其中一个妾室。不过关沧海立了规矩，府里所有的孩子都只能他的原叫娘，至于他们的亲生母亲，只能叫姨娘或者小娘。”

        “鲁叔最好了！”

        颜谨看着这一幕，一时无言。

        “可是……那孩子说要给娘送花……”

        关沧海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谢存郢角微敛，勾出一抹极淡的笑，“男子心系一人与绵延香火、贪恋红尘从来就不是一回事，况且，他是关沧海。”

        他点，目光扫过孩子掌心，见上沾了点墨迹，又从袖中取出块帕子，沾了点茶水，轻轻地替孩子拭干净，动作熟练得像过无数次。

        “我？”谢存郢嗤笑一声，“我压没资格。谢家背着断子绝孙的诅咒，我上还附着一尊邪神，我哪谈情说爱，传宗接代？”

        “那我能去给娘摘几朵吗？”

        风过，合欢花落在他肩，他抬手拂去，“她若还在……就好了。”

        “字帖呢？”

        谢存郢瞧着她的神色，忽然笑了：“怎么？觉得失望了？”

        说完，他又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可我想爹了。”

        颜谨脚步一顿，“不是吗？”

        颜谨抿了抿，“有一点。”

        关沧海望向树冠，微微点。

        “哦……”孩子失落点，又立刻跑开，“我这就给娘送过去。”

        “完了。”

        关沧海垂下眼，抬手了孩子的脑袋，“不能爬树，让鲁叔替你摘。”

        “也写完了。”

        “没忘！”小男孩声音清亮，“行走坐卧，当稳重自持。”

        谢存郢说的极其轻巧，语气依旧带着三分惯常的惫懒与自嘲。可落进颜谨耳朵里，却是压得她心一沉，倒是忘了，他虽然靠邪神保住了小命，但他父亲上断子绝孙，无人送终的诅咒并没有去除掉，且他上的邪神往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男孩仰着脸，“爹，现在是不是合欢花开得最漂亮的时候？”

        “慢些。”关沧海皱起眉，声音沉了几分，“昨日教你的话又忘了？”

        小巷风急，卷起许多残叶，“你以为的钟情该是为她斩断红尘，守如玉，那不过是女儿家的痴心妄想，男子的深情啊，不是心里只有一个女人，而是在心里给她留一个位置，至于剩下的位置……”

        关沧海神色不变，把孩子放下来，抬手替孩子理了理衣襟，温声问：“功课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