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出了昭江城，行驶在路上，后面跟着几辆军用车运输车。林槐从回忆中抽离，看着车窗外的树影。

        林槐是负责给段春送饭的那个人。

        她是不怕段春真的会杀了她的，别说凶只是一簪子，就算是一把刀，一般人也没有杀人的胆量。

        后来，在旅馆里，段春问她：“你救了我，你想要什么？”

        她不完全明了那里面的复杂。可读懂了一丝陌生和退却。

        之后为了方便打探信息，她没有下山。

        寨子里对她的态度也不一样，老大亲自吩咐别碰她。每天好菜好饭送着，就是不放人。

        “不用这么惊讶，我见过的女孩多了去了。”段春语气平淡，只不过目光在她前停了一下。

        林槐念着这个名字，心情复杂。

        夜深人静，路线也早就踩熟了，她们从后山几乎称不上是路的陡峭小径下去，抓着树，踩着碎石，手脚并用往下溜。

        她年轻，手脚利落，编了个逃荒的名，事的让她进了伙房帮忙。那时候她女扮男装，自己动手剪的发，乱七八糟像狗啃的，瘦得像柴，谁也没拿她当回事。她白天劈柴挑水，晚上蹲在角落听寨子里的人牛，把这些人的口音、脾气、谁跟谁有仇……全记在心里。

别许久，望槐儿早日归来。”

        段春似乎并不想揭穿她，当时也没有多问什么。

        但是她不想苏棠知。

        “我只是个打杂的，你就算杀了我也逃不出去。”林槐好声好气地跟她说，“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我会上报给老大。”

        结果刚放下托盘，段春突然从后猛地嵌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不知为什么没被搜走的簪子，抵在她的脖子上。很用力，当即就戳破了。

        “你一个姑娘家，在这种地方什么。”

        虽然她当时的发育很不明显，穿着宽松的褂子，本看不出来，但真的按上去还是能察觉到异样的，尤其是她这样瘦削的“男人”，前更不应该有一丝起伏。

        她几乎能想象对方写这句话时的神情。肯定是挂着笑，但看到的人必然不懂笑容背后的她在想着什么。

        刚洗完澡的女人轻轻笑了，带着妩媚风情，声音温：“那你先跟着我吧。”

        平日里在山寨，林槐是避免跟他人近距离接的，今天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如果是林槐一个人逃的话，大可不必如此，她在山寨的信任度很高，直接走就是，说不定还能顺点东西。但是为了救段春，她费了一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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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槐惊了一下，举起双手：“停停停，我投降，你别生气。”

        时过境迁，她知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林槐。

        她装了这么久的男人，山寨里没有一个人看出来。段春才看了她几眼。

        她不知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机灵些能让自己过得舒服点。

        后来几天，林槐送饭的时候会被叫着多待一会。段春会问她的话，问她是哪里人、多大了、怎么上山的。林槐按着之前编的那一套回复，段春显然没信，但也没追问。

        林槐说：“不知。”

        僵持了一会，段春放开了她。然后从到脚打量了她一遍，说了一句话。

        林槐把信装回去，连同信封一起点燃，烧为灰烬。

        林槐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人不一样。被掳上山的人她见过不少，哭的、喊的、吓傻的、求饶的。这个女人都没有。她被关在后院那间屋子里，不吵不闹。

        后来的林槐在心里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如果真到了危急时刻，段春绝不是不敢下刀的人。

        半个月后，林槐在夜里把人救走了。

        林槐愣住了。

        大半年后，山上劫回来一个女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槐觉得自己肯定笑得很灿烂，因为段春没有生气，还让她把饭菜端进房间里。

        四年前，她为了确认苏棠的安危，一个人摸上了山寨，虽然冒险，但得知戏班子没被劫，她才终于放下心。

        每天三次，端到门口，敲门。前三天她都没看到房门打开，只能放在门口。第四天，她敲门之后端着饭菜躲到一边，过了一阵，房门打开，她看到段春出来，然后端着饭菜迎上去。

        段春。

        当时的林槐不知段春心里真正的想法，只是觉得跟她走也许是个机会。

        后来林槐偷偷听了一耳朵，原来是这女人一山上就主动表明了份，说自己是秦广元的姨太太，想要钱的话最好不要随便动她。

        又想起今天早上苏棠站在房门口看她的眼神。

        林槐低，发现领口的扣子在刚才开了两颗，出锁骨，她连忙伸手扣上，然后反应过来段春发现的真正原因。肯定是刚才胳膊横在她前的时候碰到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