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啊。”她说，语气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一丝“这也要问”的困惑。

        当天下午，陆正衡在校场练了一下午的枪。

        她也看着他。

        “这是你的房间？”

        他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状似无意地开口：“你既然住了下来，也不能整天闲着。府里有些事情总得有人搭把手，以后你每天把大家的换洗衣物收一收，交给眉姨去洗。”

        他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他确定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他枕。但此刻，他的被褥里正窝着一个只穿着中衣的、缩成一团的宋怀瑾。她枕着他的枕，盖着他的被子，只出一张素净的脸和一缕散落在枕上的黑发。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均匀，看起来睡得正香。

        “不是。”她诚实地说，“这是你的房间。”

        他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睛：“我是你的姨太太啊。姨太太不就是应该跟督军睡在一起吗？”

        当天晚上，陆正衡理完公务回到卧房，推开门――

：“总而言之，安分守己地当你的姨太太，不会有人为难你。”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在心里默默地更新了自己对这位新姨太太的评价――能让自己睡床、让督军睡榻的女人，绝对不是简单人物。

        “哦。”她乖乖地应了一声。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交代一件微不足

        “……你在干什么？”

        “那你怎么睡在我的床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正衡噎了一下。他一口气堵在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想说“我说的是名义上的姨太太”，但话到嘴边又被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中格外无辜的眼睛给堵了回去。

        陆正衡放下茶碗，看了她一眼。他总觉得她答应得太快了，但一时又挑不出什么病。他起去了书房，把这暂且放到了一边。

        第二天早上，老周来给督军送热水的时候，看见督军从矮榻上坐起来，着脖子，脸色不太好看。而那张大床上，姨太太正安安稳稳地坐在床边穿鞋，神态自若，甚至还跟老周打了个招呼。

        “你睡床。我睡榻。”

        宋怀瑾躺在被窝里，看着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矮榻上躺下来。他的量太长，榻对他来说明显不够，一双半悬在榻沿外面。他别扭地翻了个，找到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他的姿势，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陆正衡站在门口，握着门把的手停在半空中。

        陆正衡觉得自己后槽牙咬了一下。

        “……你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睡。”

        床上的人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那你倒是起来啊。”

        晚饭后，陆正衡坐在前厅喝茶，宋怀瑾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翻着。

        老周端着热水盆，在门口站了两息，目光在矮榻上的督军和床边的姨太太之间来回移了一趟，然后默默地低下，把水盆端了进去。

        他的脚步顿在了门槛上。

        宋怀瑾翻了个，面朝榻的方向，在黑暗中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宋怀瑾点了点：“我都记下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走到墙边的矮榻前，从柜子里抽出一张薄被，往榻上一扔。

        “我好困。”她说，“要不明天吧。”

        他站在门口，拇指和食指用力地了鼻梁。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