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睛里的神色变了一瞬——她看出来了，他在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瞳孔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收缩。他认识这两个人。而且他对他们，绝无好感。

        宋怀瑾捕捉到了那个瞬间，她的心骤然快了一拍——不是害怕，是希望。她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微的颤抖——不是装的，是因为说到了这个地方，那些画面和记忆确实让她的发紧：“我想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陆正衡直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种审视的目光比方才更加深了一些。“你现在自都难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你能奈他们如何？还报仇？”

        他说的是实话。她现在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权，没有一兵一卒，甚至上连一把防的刀都没有。以她现在这副样子，别说报仇，走出督军府的大门，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个问题。她知他说的是实话。但她也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忽然站起来，动作猛得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有这个力气。她弯下腰，双手抱住陆正衡的——隔着军的布料，她感觉到他的僵了一瞬。他的结实而，隔着那层布料，她能感受到那底下肌肉的紧绷和他整个在一瞬间的僵。

        “你就帮帮我吧！”

        她的声音忽然高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不不顾，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哭腔——这里面当然有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真的，是真的走投无路，是真的不想死，是真的不甘心。“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之后又觉得这个音量实在过于惊人，但她已经顾不上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膝盖旁边，开始用力地——哭。当然不是真哭。她哭得很大声，很用力，但眼眶里其实没什么泪水。她只是需要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

        这个动静果然引了人。方才散到偏厅和门口的那些“老兄弟们”，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哭喊声惊动，一个接一个地探探脑地往这边张望。黑脸大汉最先探出来，看见平日里冷面无情的督军大人被一个瘦弱女人抱着嚎啕大哭的场面，脸上的表情彩得难以形容。很快，门口、窗沿、偏厅的门里，接二连三地攒起了一圈黑压压的脑袋，全都瞪着眼睛看着厅里的这一幕。

        “看什么看！”陆正衡猛地转，声音不大，但那子带着杀气的恼火让门口那圈脑袋齐刷刷地缩了回去，“都给我出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门口和窗边终于清净了。但门板后面和窗沿底下有没有人支着耳朵偷听，那就不好说了。

        陆正衡低看着还抱住自己不放的女人，太阳突突地了几下。他深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你先起来。”

        宋怀瑾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从他的膝盖旁边抬起半张脸来，出一双泛红的眼眶——哭得太用力，眼角确实红了一圈。她仰着脸看着他，用那种带着鼻音的、可怜巴巴的声音又问了一遍：“那你帮不帮我？”

        陆正衡看着她那双泛红的、漉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了眉心。“……你先起来再说。”

        她没有再追问。她松开了手，乖乖地站了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抬看着他。她的眼眶还红着，但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方才的清明和沉稳。

        陆正衡站在她面前，低看着这个方才还抱着他的嚎啕大哭、此刻已经安安静静坐回椅子上抬着脸看他的女人。他沉默了几息。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宋怀瑾。”

        “宋家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