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他，但他好像也不需要回答。他端着那只空杯子又站了一会儿，杯子底残留的几滴水在月光里反着光，几颗镶在杯底的碎钻石。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月光照进杯底，留下了一圈银白色的影子。他转走回屋里的时候抬手拉了拉衣领――山里晚上的风确实比白天凉了一截，在后颈上凉飕飕的，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碰了一下。

“开张了开张了！”小惠转朝院子里喊，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弹了一下，“今晚加菜！”

        “明天发！”语嫣朝院子喊了一句。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肯定让院子安静了一秒。

        “伴游圈这个――”他说，“伴游是什么意思？”

        半山没有接话。他站了一会儿，转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水龙打开又关上，水声在空旷的厨房里短暂地响了一下就没有了，热水的点火声咔哒响了一声也跟着熄了。他端着那杯温热的水站在窗前往外看――山里的夜色黑得很彻底，远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只是隐约的一条暗蓝色的细线，被人在黑纸上用铅笔画了一极细极淡的痕迹。他把水喝完，把杯子里最后几滴水甩了甩，然后把杯子倒扣在窗台上。杯底跟窗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短响，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字面意思。陪着玩。”

        “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玩什么？”

        半山从后院探出来，手上全是机油，下巴上沾了一油污，他没有注意到：“什么开张了？”

        院子里传来丽丽没好气的声音，隔着一墙闷闷的：“加什么菜，上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晚上她趴在吧台上把那块白板上的三个圈又看了一遍。半山从后院走进来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那块白板。

        半山缩回去，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语嫣没有听清内容，但语气大概是在骂人。她坐在吧台后面，把那只装手机的抽屉拉开又关上，拉开又关上，反复了好几次。抽屉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着，跟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座偶尔发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她在心里把那条暗语订单的对话从到尾过了一遍――措辞有没有问题？回复够不够自然？有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截图的把柄？她确认了三遍――没有破绽。她关上了抽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嗒声。累是累的，但这种累跟以前在花店里站着剪了一天枝的累不一样――那种累是往下沉的，这种累是往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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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小惠蹦了一下，尾辫在空中甩出一弧线。她朝厨房的方向跑去，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她大概是去翻冰箱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加菜了。

        语嫣侧过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他还没完全读懂的东西――七分明、两分调侃、还有一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他后背有点发凉。

        “不关你的事。继续修你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