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

        讲座开始前的十五分钟，阶梯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了些人，大多是习惯xing提前到场的前排学霸，以及零星几个为了完成签到然后溜之大吉的同学。

        沈听眠坐在第五排靠内侧的位置，不算太前也不太后，是她觉得最舒服的距离。前面三排基本没人，touding的日光灯把桌面照得泛白，她从包里摸出保温杯喝了口水，百无聊赖地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用黑笔画了一只圆gungun的猫。

        猫的耳朵画歪了，她又补了两笔，变成一只兔子。兔子也不像，最后索xing涂成了一团看不出是什么的mao球。

        “这儿有人吗？”

        声音是从走dao方向传来的，不算低沉，但尾音有一点懒懒的拖腔，像是没睡醒。

        她没抬tou，眼睛还在跟那只倒霉的mao球作斗争，嘴里应了句：“没人。”

        shen边的椅子被翻下来，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一gu很淡的洗衣ye的味dao飘过来，带一点点清冽的皂感。

        她下意识地偏了一下tou。

        然后她的笔尖停住了。

        坐下来的男生侧着shen在包里翻东西，lou出半张脸。tou发是很深的黑色，略微有点长，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方，衬得pi肤格外白。睫mao不算特别nong1密，但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从侧面看简直像被人拿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他翻出一支笔，把包放到脚边，转过tou来。

        正脸比侧脸更过分。

        眉骨高，眼窝微微陷进去一点，双眼pi的褶皱很浅，眼尾的弧度往上挑了一个极小的角度，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嘴chun是偏薄的，chun色很淡，下chun中间有一dao非常细微的凹陷，看起来――

        看起来很适合被咬一口。

        这个念tou冒出来的那一瞬间，沈听眠在脑子里给自己扇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不是，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收回视线，低tou看自己笔记本上那团四不像的mao球，耳朵后面悄悄地烧了起来。手里的笔又开始动了，假装在记什么东西，实际上写的是――“旁边坐了个男的，脸很能打”。

        想了想又把“很能打”涂掉，改成“非常能打”。

        又涂掉，改成“过于能打”。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觉得自己的jing1神状态确实不太稳定。

        讲座的内容是关于媒介lun理的，讲台上的教授声音平稳得像一条没有波纹的河，PPT翻过一页又一页，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全bu的注意力都在左手边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

        男生听课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但不突兀，握着笔的时候关节微微凸起，手背上有很淡的青jin痕迹。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不是针对他，是针对她自己。

        她太清楚自己现在脑子里在转什么念tou了。那种念tou从她十三四岁就开始有了，最早是对着偶像团ti的海报，后来是对着学校里长得好看的男生，再后来是对着社交平台上刷到的那些修饰过的脸。

        每一次都一样――看到一张漂亮的脸，第一反应不是欣赏，不是感叹，而是一种最原始、最不讲dao理的占有yu。

        这个人是好看的，所以她想要。

        想要这个人看她、对她笑、喜欢她。想要这个人变成她的。

        她大概在十六七岁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个心态有多离谱。普通女孩子看到帅哥也会心动，也会幻想，这很正常。但她的心态不是“啊啊啊好帅”，而是一种更冷静、更笃定、更不讲dao理的东西――就好像一件很漂亮的东西摆在那里，她理所当然地觉得那应该是她的。

        说得好听叫占有yu，说得难听就是――她像个选妃的皇帝。

        沈听眠第一次在日记里写下“我觉得我上辈子可能是个昏君”的时候是笑着写的，觉得自己幽默。后来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是真的这么想的。

        理智上她知dao这有多荒唐。她既没有权力也没有财富，长相ding多算清秀，走在大学校园里属于那种“多看两眼觉得还ting舒服的，但一转shen就忘了长什么样”的类型。她凭什么觉得那些漂亮的男生应该归她？

        凭她脸pi厚吗？

        但她又没办法否认，每一次看到好看的人，那种念tou就会自动冒出来，像膝tiao反应一样不受控制。

        她偷偷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男生。

        他正低tou写着什么，颈侧的线条从耳后延伸到领口，hou结不算很突出，但吞咽的时候会微微地动一下。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