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喝了一口豆浆。

        林越坐在空的永和豆浆店里。他伸手――隔着外套摸了摸内侧口袋里那个信封的轮廓。纸的感――旧的、脆的、握在手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东西――承载着十年前三个人的脸。

        「因为办完那批卡之后的第三个月――我的主被调走了。」老周说。「他在那个位置上干了十二年――突然被调到了一个闲职。没有人解释原因。」

        他站在电信大楼对面的路口。晚高峰还没有开始――街上人不多。他拿出手机，给林栋发了一条消息：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豆浆――泡沫在表面聚成了一层薄薄的。

        「那三张卡――不是一个人办的。」

        「看完了――还给我。」

        「我是老周。林栋让我联系你。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电信大楼对面的永和豆浆。我穿灰色夹克。」

        「那三张份证的复印件――你还有吗？」

        他推门进去。

        「记得。」老周说。「那批号段是我的。十年前的某一天――有人拿着三张份证复印件来办了三张卡。号码是我分的。」

        「秦建军那批卡――是我经手的。」

        林越看着他。

        「我留了二十年。」

?s  i  mi  sh  u  w  u  .com

        「好。」

        「是。」

        「什么意思？」

        「你就是林越？」

        林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不知。」老周说。「我只看了复印件――复印件上的照片，分不出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我当时觉得――如果是三个人――那三个人长得也未免太像了。」

        老周看起来大概六十出――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他上下看了林越一眼――那种在系统里干了三十年的人特有的审视目光。

        他把手机放下。

        老城区那个电信大楼还在――九十年代建的，外立面重新刷过漆，但窗还是老式的推拉窗。对面那家永和豆浆也还在――店面比林越印象中小了一些，门口的灯箱有几个字不亮了。

        「不记得了。」老周说。「那个年代没有摄像。来办卡的人坐在前台――我在后面的办公室里。我看不到他的脸。」

        林越接过信封。他没有当场打开――他把信封放进自己的外套内侧口袋里。

        「三兄弟？」

        他站起来，走出了永和豆浆。

        「林栋说――你在查秦建军。」

        「谢谢。」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林越没有说话。

        老周看着他。

        林越的目光停住了。

        林越看完短信，把它删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林越没有说话。

        老周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杯子放下。

        「我说――那三张卡――不是同一个人来办的。」老周说。「三张卡――三个不同的人来办的。但三张份证复印件――照片上的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记得这批卡？」

        老周站起来。他没有再说别的――他走到前台，付了那杯豆浆的钱，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老周看着他。

        周五下午三点，林越到了永和豆浆。

        过了一会儿，林栋回了一个字：

        「你手边还有――那些旧数据吗？」

        「什么事？」

        「你记得？」

        春天傍晚的风过来――带着街上灰尘和远小吃摊油烟的味。

        周四傍晚，林越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

四十七秒。

        「因为我给你的话――我会有麻烦。」老周说。「我退休了。我有孙子。我不想在七十岁的时候被人找上门。」

        然后他从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旧的，泛黄了――放在桌上。

        「后来我听说――那批卡里的其中一张――跟一个失踪的年轻女人有关系。」

        林越坐在那里。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色的光。

        店里人不多――下午三点不是饭点。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老坐在靠墙的卡座上，面前放着一杯豆浆，没有喝。

        「有。但我不能给你。」

        他把信封推到他面前。

        「对。」

        老周看着他。他沉默了几秒。

        「拿到了。」

        「为什么？」

        「我查了两年。」老周说。「但我什么都查不到――数据已经被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