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下去:「這是我外公用命換來的。我不能讓他的命白丟。」
「你——你一直撐到現在?」張無忌的聲音抖了。
「野王!」楊逍和范遙同時衝上來。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殷野王抬進最近的禪房,放到床上。張無忌抓住他的手腕一探脈搏,心就沉到了谷底。
宋遠橋站出來:「空聞大師不必客氣。少林有難,武當豈能坐視?張教主說得對,從今天起,過去的恩恩怨怨,一筆勾銷。武當派願與明教、少林及各門各派同心同德,共抗暴元。」
「別費那勁了。」殷野王無力地擺了擺手,那隻手在空中劃了一下,便垂了下去,「我自己心裡有數。在光明頂上就已經不行了,能撐到今天,已經是賺了。」
殷離的腳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走到了床
昆侖派幾個年輕弟子互相看了看,最後一個年紀稍長的站出來,抱拳
:「掌門和夫人雖不在了,昆侖派還在。我們聽張教主的。」
宗維俠用那隻獨臂把
脯拍得砰砰響:「崆峒派沒那麼多廢話!張無忌,你這個朋友,我們交定了!從前的事不提了,往後咱們一起幹!」
填完土,殷野王跪在新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
,正要開口——
殷離沒動。在她的記憶裡,這個男人是她的父親,也是殺死她母親的兇手。她練千蛛萬毒手,就是為了找他報仇。可此刻,看著這個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男人,她心裡頭卻沒有半分報仇的快意,只有一種說不清
不明的慌亂。
他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門口。殷離站在那裡,臉上那
新添的疤痕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她的眼神還是有些迷茫,神智時好時壞,可此刻,她看著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男人,眼睛裡頭忽然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東西。
華山派高老者扯著嗓門大喊:「說得好!幹他娘的朝廷!」矮老者狠狠拽了拽師兄的袖子,自己卻也跟著重重點了點頭。
法事結束時,已是傍晚。夕陽從大雄寶殿的飛簷上斜斜照下來,把整個廣場染成一片濃烈的金紅色。殷天正的靈柩被抬到後山塔林邊,那裡早就挖好了一個墓
。殷野王親手把父親的靈柩放下去,然後拿起鐵鍬,一鍬一鍬地填土。他不讓任何人插手,就那麼一個人,把那堆黃土,一鍬一鍬鏟進墓
裡。土塊砸在棺材蓋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殷野王的臉在夕陽下白得像一張紙,嘴
發紫,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他
子晃了兩晃,一口黑血從嘴裡噴出來,濺在張無忌
口。
張無忌看著這些人,
口那
又酸又澀的東西又翻湧上來。他用力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脈象亂得像一團被扯爛的麻線,五臟六腑都有傷,而且傷得很重。全是舊傷疊著新傷,層層疊疊累積起來,像一棟被白蟻蛀空了樑
的屋子,看著還立在那兒,實則隨時都會坍塌。
殷野王仰面躺在床上,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那笑容在他那張
豪的臉上,顯得格外扎眼。因為他這個人,一輩子都沒怎麼笑過。
「快!抬進禪房!」空聞大聲吩咐。
「大舅!」張無忌臉色驟變,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扶住他。
大殿內鴉雀無聲。
「不
撐著怎麼辦。」他的聲音已經很弱了,每個字都像從漏風的風箱裡擠出來的,「老爺子走了,我這個當兒子的,總得……總得把老爺子的後事辦妥了,才能倒下啊。」
頭上作威作福的朝廷。咱們只有一件事要
,就是讓這天下的人能吃飽飯、穿
衣、不再受人欺負。」
「過來。」殷野王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三歲的孩子。
空聞上前一步,雙手合十,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阿彌陀佛。張教主說得好。此番少室山遭逢大難,若非諸位武林同
捨命相護,少林寺千年古剎只怕已化作灰燼。貧僧代表少林上下,謝過各位英雄。」
「阿離。」殷野王輕輕喚了一聲。
他的
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彎下腰,鄭重地鞠了一躬。
後的少林僧眾也齊刷刷彎腰,灰色的僧袍往下沉了一片。
張無忌眼眶一下就紅了。他想運起九陽真氣渡入殷野王體內,可那
真氣剛送進去,就被一
死氣沉沉的力量彈了出來。殷野王體內的經脈已經斷裂得太厲害,像一條被震得粉碎的河
,水灌進去,只會從無數個裂縫裡漏掉,
本
不到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