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晚低下。

        她没有看许笙。目光落在走廊尽的窗外，那里有一棵梧桐树。初秋的风正过，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

        脖颈弯出一优美的弧度，从耳后到后颈，线条畅而脆弱。几缕碎发从耳后落，贴在脸颊上，随着她微微颤抖的呼轻轻晃动。

        女人转过来，对上她的目光。眼瞳是很深的墨色，在逆光里几乎看不见底。

        顾清晚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走廊墙。米白色风衣的料子在冷光灯下泛着微光，和她后的浅米色墙面几乎为一，像是她本来就是这面墙的一分。她的肩膀微微收拢，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把自己缩进壳里的动作。

        “你选了的。你选了很多次的。”许笙的目光落在她眼角那颗泪痣上，声音温柔得像春日化的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你只是……没有告诉我而已。”

        这三个字落在安静的走廊里，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许笙往前走了一步。

        许笙的心揪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着风衣腰带，指节泛白――不是用力，是忍耐。是在用尽全力气，把某种即将决堤的东西堵回去。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

        她没有看许笙，目光还停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但她的眼睛是空的，空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什么都映不出来。

        这个站在江州权力巅峰的女人。这个在会议室里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噤声的女人，这个永远妆容致、仪态万方、像是从不会出错的顾氏掌门人。在她面前，说“不敢”。

        “顾清晚。”

        “你选了。”许笙的声音轻柔又坚定。“你把顾瑶送进去了。你写了那封信，买下我家，把它装修成原来的样子。那个冰箱里的饺子和黄酥，满满一冰箱。”

        顾清晚的侧脸在走廊冷光灯下显得格外清瘦。冷光灯和暮色混在一起，在她脸上切割出复杂的明暗，嘴抿成一条线，色很淡，淡得近乎透明。

        只是很亮，亮得像冬天的月光――清冷，遥远，落在人上却没有一点温度。

        “……我不敢。”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秋日阳光的干燥气息，还有顾清晚上那缕若有若无的雪松香。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一片，又一片，无声无息。许笙听见自己的心，一下，一下，很重，像有人在腔里敲着一面蒙了布的鼓。

        “小笙。”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低到像从腔深直接传出来，没有经过任何修饰，“我是不是……从来没有选过你。”

        “但是我不怪你了。”

        她每说一句，顾清晚的眼睫就颤动一下。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很轻的停顿，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咙里，需要用力才能把它咽下去。

        “你怪我吗？”

        这不是问句。顾清晚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心里已经问过自己一万遍，然后得出了无法更改的答案。

        心底那弦又被人拨动了一下。这一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不是咙，是更深。

        许笙看见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冷光灯下几乎是浅褐色的，像一滴凝固的、永远不会落下的泪。

        许笙没有继续近。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看着她的眼睛。

她。

        她停了一下，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哪怕顾清晚穿着高跟鞋，许笙也比她高出半个。她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很近，这一步之后，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