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面對抗，在現有的資源裡壓縮出生存的空間。這是薩爾泰家教給你的第一條法則。

        沒想到你解決了麻煩，上天卻不願意放過你，那年降下了睽違十年的大雪，封住了通行各地的，讓你好不容易蒐集來的貨品卡在半路。

        ——好不甘心。

        奧斯說得對。你還是有點膽小，有點容易被過去的事束縛腳步，分不清你應該走向的路。

        但你也明白一個人能到的事終究有限，所以你策畫了平民理計畫，與奧斯結下契約婚姻，把那些風險分散其中。

        蜜雪莉雅牽涉在內是肯定的。但你尚未確認牽涉的理由、牽涉得有多深，是否有其他的手攪和其中。

        你沒有馬上告訴你父親商人違約的事，商人背後的靠山是手握海權的大貴族，儘有證據與王法的拘束，這件事對你們的影響仍遠大於對方。

        如果繼續維持這個樣子，即使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也會在不作為下走向最壞的結局。

        你其實原本跟你姨母不太熟，你總是覺得你們兩人間有無形的隔閡，你不強求，把你從無止盡的淚水中拉出來的卻是姨母的話。

了那個。

        ——你發現即使盡了所有補救，即使望見了一線曙光，你仍然無能為力。

        「……你打算怎麼？」

        『你想維持這個樣子到什麼時候？』

        「我要親自回領地一趟。可以的話，我想與她對峙。」

        你直視奧斯的眼睛，冰涼的薄荷色裡有光在顫動著。你笑了笑站起來，跟你丈夫的手鬆鬆地牽著，領著走到你雜亂的桌前。

        你抬起了被手臂壓得發茫的視線，視線裡是發黃發白的牆。

        你停一下，反握上奧斯覆在你手背上的手掌。

        意識到你的狀態不對，你的父親慌張起來，你的母親適時把你帶離了質問的桌前。

        能夠教給你薩爾泰家以外的規則，讓你變得比當時還要強大的人。

        對那時的你來說，她是凡棣那公爵。

        一莫名的怒氣從心底湧出。於是，伴隨著額頭的劇痛與牆上冒出的痕跡，你下椅子，抓住了你姨母轉的一截袖子。

        你的父親沒有發怒，沒有責問，只問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

        至少你有了一個讓你不用一個人膽小的人，不是父親與母親，不是姨母，不是家，而是另一個年紀跟你差得有點大，卻和你擁有相同理念的男人。

        而這種無能為力可以毀掉你最珍視的事物。

        那時的你十六歲，在父親與母親的注視下，突然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然後，東窗事發。

        那是你哭得最慘的一次。

        明明也不是特別愛哭的人，那一刻卻除了哭什麼也不到，好像不喝進去的水、勉強著吃下的東西，最後都會變成從眼眶溢出的體。

        你已經能用比較理的態度去面對桌上的紙，你說著你與蜜雪莉雅的相識，並沿著你找出的脈絡點出那些資料上的問題。

        ——憑什麼就這樣認輸。

        你的自嘲笑話無法撼動奧斯靜肅聆聽的臉龐，你自討沒趣地轉移視線。

        「您願意與我同行嗎？老爺。」

        後來你早已捨去家名的母親，以個人名義向你姨母寄去了密信，你姨母從王國南擁著海路的船隻與一風雪來到王都，踹開了你書房的門。

        你連日來的眼淚被這句話奇異的止住了。

        奧斯幾乎是立刻想回絕這個危險的方案，你卻兩手牽起了他的手掌。

        話裡沒有安，甚至帶有諷刺與看不慣。

        你？對，你還在哭，想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