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來......？青年的問句輕柔而小心翼翼，兩個人交頭接耳的絮語慢慢飄過來。

        「——亞摩斯．薩爾泰。」

        「我就知你連煙草都沒有了。」

        查理斯皺起鼻子，他看向裝沒事仰望天空，甚至開始試圖規劃逃離路線的亞摩斯，磨磨牙，抬手抓亂了頭髮，跨步向前。

        他摸索著打開手的鐵盒，丟幾次才慢慢填滿已經沒有味的煙斗，地上掉了些沒好的煙草，被風裹著滾遠了。

        ......。絮語低下去，聽不太清。

        亞摩斯看他那沉著臉的兒子又一次擋住了他的去路，沒好氣地問還想幹嘛。

        ............？絮語持續著。

        吵架的內容也越來越荒謬，越來越偏離主題，兩雙顏色相近的眼睛佈滿血絲，臉紅脖子，直到查理斯突然拿出一支懷錶。

        銀色的懷錶揚在空中，上頭的鈴蘭被太陽照出反的光。

        「你小子的未婚妻呢？總不會也帶來了吧？」

        新的煙盒。

        他的手抱回上，彷彿查理斯手上拿的是無關要緊的東西。

        女人先給了亞摩斯一個標準的屈膝禮，隨後給了查理斯一個待會談談的眼神，查理斯的姿勢一下子彆扭起來。

        查理斯哼笑一聲把懷錶收好，拿出了另一個東西。

        手好像不想領受他的心意，於是他得更用力，把不接受的拒絕與驅逐通通堵回去。

        亞摩斯看著煙盒，吵架時還順暢無比的嗓門這會兒有些無處安放。

        亞摩斯劃開火柴，看著查理斯的背影點上火。

        煙盒上的廣告圖樣已經換新了，在剛剛的推擠中沾上了水泡破裂滲出的濕意。

        馬上的人俐落地翻下來，她一男士騎裝，銀色的長髮束成馬尾，眼尾微垂的眼睛輕輕一瞇。

        亞摩斯轉過，咬著煙嘴的角微微上勾。

        三個人呈三角形站立，約瑟芬的出現擾動了空氣的平靜，周圍的人們竊竊私語，像是平靜水面下不斷翻滾的氣泡。

        約瑟芬微笑著搖搖頭，說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查理斯這麼口不擇言的生氣樣子，未婚夫的另一面讓她很有收穫。

        這句話落下，亞摩斯定住了，喧鬧的周遭跟著一靜。

        查理斯碎唸著說他也帶了不少人手跟資金過來，包括了亞摩斯打算留給他的資產。

        既然是伯爵的兒子，為領地盡一份心力是理所當然吧？

        也許是天氣過於炎熱，油亮的馬踢著打著響鼻，約瑟芬拉過韁繩，安撫地拍拍那顆碩大的頭顱，終於等來查理斯心虛的對視。

        亞摩斯迅速調整好表情，兩隻手微微一握。

        約瑟芬還在後面看著他。

        「雖然已離開家族許久，請還是容我報上我的家名，薩爾泰伯爵。我是約瑟芬．凡棣那。」

        查理斯還舉著煙盒，挑釁似的。亞摩斯的話讓他想起了什麼，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匹高大的駿馬出現在兩人旁，帶來了巨大的影子。

        查理斯強地拉起父親的手，把煙盒用力進有著薄繭與水泡的掌心裡。

        亞摩斯體會到什麼叫用一張最欠揍的臉著最體貼的舉動，他默默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握緊了那只煙盒。

        亞摩斯挑起眉頭，查理斯想反駁什麼，約瑟芬靜靜地凝視她的未婚夫。

        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大，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連亞摩斯最初帶來的那五位翻譯都變成了將這場吵架翻譯給周圍人的角色。

水小鬼！」

        亞摩斯被刺得瞪了查理斯一眼，查理斯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那張嘴一開不是什麼好話，但也不想繼續吵下去。

        灰藍色的煙掩去了那個在未婚妻前彎下腰的青年。

        「查理斯的信總是提到你。很高興，也很遺憾得在這裡初次見面。」

        「那什麼——」

        ——阿、蘭、那！青年猛然直起，女人笑著摸摸他的頭。

        「我還沒……」

        亞摩斯又想撈懷裡的煙盒了，這次他在摸索到邊緣的時候就停下來，兩個空空的盒子互相撞擊著發出聲響。

        她往他手裡緊握的煙盒上飄了一眼，似乎在無聲地促他完該的事情。

        「我把母親也帶來了——所謂的家人難不應該是患難與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