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鸣筝扭过脸去，不想去看他黑眸中的冷嘲热讽。

        敢光明正大，当面骂他不是人。

        陆维帆：“一声谢谢都不愿意？”

        果然怀里的女人一字一字气鼓鼓呛他：“陆维帆，大雁尚懂南飞成行，相互依协，凶恶的豺狼也知护幼惜亲，共抵风雨。你以为所有人都同你一样，是不在乎亲情，禽兽不如的么？”

        华商特别税是英美公共租界即将发布的新政令，由英国人提起，旨在营业税、附加税、地段税方面给华人重压。

好，接着问：“向安今天怎么不在。”

        “既然你早知今晚美琪戏院会有人闹事，为何还要前往？”

        那为何会孤犯陷境？

        他想起方才美琪戏院她呵斥姓程的那一幕，她今儿偏又穿得姜汁黄的旗袍，气场极大，细白肌肤经宴会厅的灯光一照，掺了红宝石粉般，艳动心魄。

        “那是，你向来比别人更无耻。”

        呵。

        “他妹妹今天过生日。”

        恰他女人路过，救回他一命，又出钱给他妹妹动手术，送去中西女中读书，还让他留在自己边事。

        杜鸣筝挣脱开他怀抱：“孤进险境，必是有所图谋。华商特别税？”

        提前安排保镖守住出口，看来是早就得到确切消息，美琪戏院会有日本特务在义影周开幕式当天，更换掉播放的电影胶带卷轴。

        “同是威胁，也所图不同。”

        杜鸣筝不理他，将视线转向岸边的华懋饭店，饭店有座塔楼，塔绿色的铜质金字塔此时霓虹闪烁，极美。

        杜鸣筝知晓对于陆维帆这种叱咤风云上海滩的大佬而言，价命是等重要的事情。

        他忍不住将怀里女人搂得愈紧：“那向安有妹妹，你就没有想过有天别人用他妹妹威胁策反，你将于何种境地？还是电影皇后觉得，这世上只念将心比心，仁义之？”

        他角闲闲勾起一抹弧度。

        陆维帆不少见得了光的实业安置在公共租界，此政一颁布，对他损失不小。

        见男人上仍是悬笑看向她，胳臂搁在栏杆，高大躯立在夜寒黑幕中，贯宕扬，并不否认。

        “嗯，床上床下都喜欢骂我禽兽，真是表里如一。”

        “无辜？在这个上海滩，无辜算什么。日本特务要破坏，英国佬要镇压，美国人想捞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盘。筝筝，你以为只凭爱国，站在戏院里喊两句口号，就能改变什么？”

        杜鸣筝子往后退一步，嗓音比月明的清还冷，但无比坚定：“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拿别人的牺牲，换取自己的利益。”

        “别人会用妹妹威胁，有的人会用丈夫女儿威胁。一样在风暴中，有何可怖？”

        全上海加全南京估计也就她这独一份了。

        陆维帆调查过向安的来历，三年前为了给妹妹筹医疗费，抽生死签为老大卖命，结果被对家报复十几个人堵他一个，砍得血肉模糊，丢在四路边当弃子。

        “所以知晓有特务闹事，也不阻止。宁愿去拿一场爱国义影活动当棋局，让所有人成为你的棋子。今夜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受伤，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被抓？利用别人拳拳爱国之情，当真心是冷的嘛！”

        盈盈细腰被人轻柔环住，男人低，下頦在她发间摩挲，极尽缠绵：“筝筝，这样的人还要留在边？”

        “不去，怎么见到你骂人？”陆维帆将怀里女人转了个圈，她脸颊肉，一脸骄傲，“我家筝筝骂人就是好看！”

        陆维帆莞尔一笑，不想同她继续争论这个话题，只淡然一句：“大名鼎鼎的电影皇后真是知恩图报，救你一命，换来一声无耻。”

        男人冷笑一声，挑眉：“噢，去和妹妹蜡烛了。”

        真是圣母玛利亚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