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后靠在春的怀里，仰继续看天。

        “妈妈。”芙苓忽然用很小的声音喊了这么一声。

        芙苓一下子清醒，猛地站起来，尾巴炸成一团，朝科考站的方向叫了几声，但距离已经远了。

        到了来年春天，极昼还没回来，但天已经不再完全黑了。

        极夜是在她们到科考站后的第四个月来临的。

        春坐在她旁边，揽住她蹭了蹭脸颊：“漂亮吗？这就是极光。”

第一次看到时觉得有趣极了，它们圆的，趴在冰上的样子像一颗颗灰色的胖土豆，皆是一副与世无争的表情。

        春带着芙苓再一次坐上北极熊雪橇，往远离科考站的方向跑了很长一段。

        “嗯，不同颜色来自不同的粒子，它们从太阳来，经过很长很长的路，最后在这里变成光。”

        春眨了眨眼，有眼泪忽然从眼角落，没进衣领。

        看了会儿就变成小熊猫悄悄爬过去，挑了最大的一只躺旁边，把肚翻开，爪爪放在肚上，学海豹晒太阳。

        所以所以无论春以前怎么样，以后怎么样，叫她宝儿的时候想的是谁，她都觉得没关系。

        芙苓的十八岁生日就是在那样的光线里过的。

        太阳不再升起，天空陷入漫长的黑暗，但极光开始出现。

        旁边的海豹睁眼看了一下又闭上了，其他海豹也都没动，默认了这只金小东西跟自己是一伙的。

        冰面凉凉的，太阳也并不，但小熊猫很厚，不怕冷，只觉得这样躺着很惬意。

        芙苓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基本都是几张照片加几封写给春的信，她一般现场读完就写回信让船再带回去。

        “芙苓好想是你的孩子。”芙苓抱紧春的腰，觉得她又瘦了很多：“如果芙苓是被春生下来的就好了。”

        春将手搓了点才伸出来摸芙苓的脸，脸色比之前

        她笑着，说：“芙苓喜欢这里，也好喜欢春，芙苓好幸福！”

        春跟几个队员已经站在岸边了，合力把沉的芙苓捞了上来，春的脸色白跟纸一样。

        春此刻指着天上一颗很亮的星星说：“那是北极星，是不会动的星星……”

        芙苓趴在边缘往远看，嘴张着好久合不上。

        顾不上多想，四只爪子一蹬就扑进水里，朝着科考站的方向拼命狗刨。

        于是芙苓闭上眼许了一个愿，一口气灭了蜡烛。

        芙苓只觉得春把她抱得好紧，都快要被勒回人形了。

        “怎么了？”

        在春以为她困了时，才听见她忽然叫了她一声：“春。”

        北极熊司机放慢了脚步，让她们能仔细些欣赏。

        周围只剩下风雪过的声音，极光还在翻涌。

        芙苓学着辨认那几颗星星，很快又搞混了，干脆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春的肚子上蹭了蹭后就不动了。

        每天会有几小时的光从地平线边缘渗过来，把天空调成淡蓝色。

        科考站的人用现有的材料给她了一个小的水果糕，插了几应急用的细蜡烛。

        过了很久，芙苓才把自己翻出来，躺在雪橇上仰面朝天，五指张开举起，看极光从指间穿过。

        芙苓其实听到了。

        咽了咽嗓子后才轻轻嗯了声。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冰面已经裂开，她躺着的那一块浮冰正晃晃悠悠往外漂，海豹们早就不见了，只剩她一只。

        芙苓听着，心里想，那她跟春也一起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才到这里看到这些东西。

        物资船基本一两个月会来一次，每到这天，科考站就跟过节一样。

        春愣了，极光在她脸上投下动的光影，眼睛在那一瞬间亮起又暗下。

        芙苓看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春，这个是绿的，还有紫色，还有蓝色的……”

        二话不说就把她捞进外套里保，惩罚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你个小混，把我吓死了。”

        队长带唱了生日歌，挪威语的调子芙苓听不太懂，但每个人都拍着手在笑，春笑得格外开。

        所有人都早早等在码，看船从海天相接的地方破冰而来。

        她还是好喜欢好喜欢春。

        天空忽然扯出一条绿色光带，铺成大片大片的绿与紫，光翻涌舒展，如同被长风掀起的薄纱。

        风把她最后几个字散在冰原上，春低下，亲了亲她的发：“我也是，好幸福。”

        芙苓也会拉着春早早去，每次都会有一个小包裹单独送到春手上，是京城捎来的，里面除了春的药，总夹着别的东西。

        芙苓不知春还记不记得，在老宅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有人在她那喊了她一声，春等着那人说了一句：“稍等，是我女儿的电话。”

        芙苓闭上眼睛，觉得这一刻可以记很久很久，久到等她变成一只跑不动的老小熊猫，还能想起来。

        北极的水凉得刺骨，一路刨一路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