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远蜷了蜷脚趾，缓着刚才撞到的疼。鼻尖发堵，像是着了凉，说话时鼻音沉沉的。他下意识捂住嘴，怕把感冒传给她。

        然后她掀开被子起，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将落的半条毯子拾起，轻轻搭回他上。动作幅度不算大，直起时，陈知远睁开眼。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推着早餐车的小贩支起摊子，赶公交的上班族步履匆匆。路边油桐树的叶子被夜雨洗刷过，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但他没有躺下。

        看清是她时，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猛地坐起，脚趾撞到茶几底座，疼得倒一口凉气。

        黎桦逆光站着，双臂环在前，脸上表情隐在阴影里。宽大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上，发没扎，凌乱地披在肩，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黎桦抿了抿，把心莫名泛起的笑意压了回去。

        陈知远依旧落在黎桦后，看着她的影子被阳光拉长，刚好铺在自己脚边。他悄悄放慢了脚步，连影子都不舍得踩到。

        意识朦胧间，他下意识望向床的方向，确认她还在安稳睡着，才放心。换了个姿势，毯子了一半在地上，迷迷糊糊捡起来裹好，又睡了过去。

        空调冷风将沐浴残留的香味送到鼻尖，黎桦睫颤了颤，睁开眼。

        ――――

        床很大，她只占了不到一半。窗帘隙里有街对面的霓虹漏进来，漫过床沿，在她在被子外的肤上晕开一片斑斓，发丝散开铺在枕上，衬得脸颊愈发白皙。

        陈知远僵坐在沙发上，心如鼓，半晌没平复。直到脚趾间的钝痛彻底散去，他才回过神抬，浴室门已经阖上，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听得人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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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她转往浴室走去。

        “醒了？”

        沙发太，硌得骨生疼，但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很好，离她不远不近，能听见她均匀的呼，也不用担心将她吵醒。他就是很容易满足的，陈知远想着，慢慢闭上眼睛。

        天花板不是坡村老屋的木梁，白色胶漆刷得平整，没有半点霉斑。一夜无梦的踏实感让她愣了几秒，记忆才慢慢回笼――

        嘴巴微张着，睡得很沉，偶尔漏出点鼾声，不算吵人。发翘起一撮，带着点稽的松弛感，跟平时那个拘谨的青年判若两人。

        黎桦翻，视线落在窗边的矮沙发上。

        中间醒过一次。窗帘隙里的霓虹灯光褪成一片灰白，天快亮了。

是轻轻拨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池中月光。

        陈知远完全可以睡在另一边，等到明天早上，等她睡醒了，也许会像昨晚那样允许他贴近。

        “嗯。”

        “你……什么时候醒的？”

        路不算远，却走得很慢。

        退房之前，黎桦先打电话向前台要了感冒药，等他合着温水吞下，两人才离开酒店往车站去。

        从柜子里寻到一条备用的薄毯，他没住过酒店，按理不清楚这些物品的摆放，但他好像就是知会在哪里找到什么。抱着毯子坐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很窄，他个子高，坐下时脚尖着茶几底座，只能双交叠斜倚着靠背，把毯子裹在上。

        哦，昨晚她在等陈知远洗澡，结果先一步睡着了。

        天亮了。

        他打了个嚏，眼神涣散，没立刻对焦。

        陈知远仰着脸，沙发又窄又矮，跟茶几离得太近，空间受限，只能将膝盖蜷到口。只围了条浴巾，遮住下半，半边子在空气里，毯子大半拖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