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感觉到那副金丝眼镜的冷反光，在暗影里微微一闪，像是夜行野兽的瞳孔，叫人猜不透那镜片后到底藏着冷漠还是算计。

        像戏台上跑龙套的，连脸都没清楚便被赶下场去，一卷草席，一抔黄土，不知哪年哪月才有人想起来问一句：哦，那个姓龙的丫呢？

        沉重的实木书柜挡住了最后一丝惨淡的月光，龙灵惊魂未定，眼前画面飞速动，息还没出口，钟清岚已将她生生拽入书柜与他膛之间狭窄的夹里。

        惊觉账册的每一个扭曲爬行的文字似乎都汇聚成一口黑的枯井，一只干枯的死人手猝不及防从里探了出来，直接伸长攥住她的手腕，仿佛只要把她扯进去，便万事大吉了。

        糟了！

        那把算盘，竟无风自动起来！

        她的视线鬼使神差地落向桌前那本摊开的账册上，纸页簌簌翻飞，发了疯似的漾起来。

        龙灵被这突如其来的阴寒冻得浑一僵，面色惨白，咙里压着一声将要破茧而出的惊呼。

        钟清岚一言不发攥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拽离了原地。

        黑暗将两人彻底吞噬了。

        龙灵猛地抬起脸。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温度已经不对了，彻骨的寒冷像被人把五脏六腑掏空，往里灌了井底的水，凉从骨髓里往外渗，肤上的汗一一地竖起来。

        她心得乱了节奏，正要侧过躲开，下颚却冷不防被他一只大手扣住，不等她发出半点声响，男人的便如泰山压般覆了下来。

        账本被毁，怨气冲天而起，一声凄厉尖叫在账房四之间反复碰撞，最终化成一阴风，在屋子里打了个转，把桌上剩余的几本账册掀翻在地。

        这是把人引来了。

        齿间多了一份温热，龙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点仅存的清明被这子重的气息熏得散了架。

        而在这几年间，秦霄声屋里前前后后七八个通房，最终竟都是这样以“病故”或“送回娘家”为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钟清岚站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镜片后那双眼睛沉静如水，连一丝波澜都不肯施舍。

        像有人用指甲在木的漆面上反复刮挠。

        “啪！”

        恐惧如同一把泡了水的棉花挤满她整个腔，就在这口气卡在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的那一瞬，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声音。

        她想退，后脑与腰肢统统被他一双大手牢牢扣住，动弹不得分毫。

        光线委实昏暗，龙灵在那仄的夹里，拼命地想要辨清他的神色，可眼前是一片化不开的黑，他隐在暗，神情模糊得像一张死板的剪影，唯有他侵略的气息变得愈发张牙舞爪。

        那口枯井……难说没有玄机啊。

        龙灵惊恐地朝门口望去，几声急促的脚步声伴随几盏灯笼的火光，在回廊的青石板上急促挪动。

        “咔嚓……咔嚓……”

        周遭的空气顿时窄得可怜，前是他那冷肃的躯，像一堵挡风的墙，严丝合地倾轧下来，郁的男气息夹杂着常年熏染的檀香，排山倒海地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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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灵心惊肉，这线索似乎又将她引到那口枯井去。

        “屋里怎么有动静？”

        声音的来源很近，近在咫尺，就在她侧那张堆满了账册的长案上。

一年，都有几份关于生石灰的消费。

        钟清岚反应极快，未见他如何作势，直接伸手覆住龙灵的手背，手掌向下一压，一无形的力在掌心转，那枯手及账本刹那间在他手里化作寸寸齑粉。

        龙灵吓了一大，踉踉跄跄站起子。

        她脱力般下子，总觉得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是这个结局。

        灯的火焰噗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