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翻了個，變成了仰躺的姿勢，雙手交疊在腹，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彷彿那裡有什麼值得研究的紋路。

        她緩緩地轉過，背對著他，將自己蜷縮起來，像是回到了最原始的、自我保護的姿勢。黑暗中，她睜著眼睛，望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一線微光，感覺自己像一艘在無邊黑夜裡迷航的船，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港灣。體是空的，心，也是空的。最終，疲憊感如水般湧來，她閉上了眼睛，在旁那熟悉的、卻又無比陌生的氣息中，沉入了空虛的夢境。

圓的聲音在屋內迴盪。丁平收拾碗筷的時候，動作放得很輕，洗碗的海綿在油膩的盤子上過，發出細微的摩聲，就像她此刻的心情，黏膩而沉重。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阿強已經躺下了，卻是背對著她，只留給她一個寬闊而沉默的背影。他似乎已經睡著了，呼均勻而綿長，但丁平知，那只是偽裝。結婚這麼多年，他真正睡熟時的呼聲，不是這樣的。

        丁平沒有再動，也沒有再說話。她僵地躺在那裡，聽著他刻意放緩的呼聲，感受著兩人之間那片無形的、卻又冰冷刺骨的真空地帶。體裡剛剛被熱水和香氣點燃的火焰，一點一點地熄滅了，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灰燼。

        她的膝蓋，試探地、輕輕地，碰了碰他的彎。

        丁平沒有說話，她走到床的另一邊，輕輕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床墊因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她能感覺到旁的體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她側過，面對著他的背。在昏暗的光線下，他背的肌肉線條緊繃著，像一座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山脈。

        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但邊的人卻像是被燙到一般，整個體往床的另一邊挪了挪，拉開了那剛剛才被縮短的幾公分距離。

        夜深了。

        「早點睡吧。」

        浴室裡氤氳著白茫茫的熱氣，將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丁平站在蓮蓬頭下，溫熱的水沖刷著她豐腴的肩背，也沖刷掉了一整天的疲憊和奔波。她閉著眼睛，感受著水珠順著飽滿的口落，經過平坦的小腹，再過大內側。體在熱氣的蒸騰下漸漸放鬆，像一朵被浸透的花，緩緩舒展開來。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冰冷的閘門，徹底關上了丁平心底所有湧動的溫存和期待。

        她的手在被子下，猶豫著，指尖蜷縮又張開。她想去觸碰他，想用自己的體溫去化他背脊上的冰冷，想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在此刻，對她而言不僅僅是慾望的宣洩，更是一種最原始、最直接的安和連結。她需要確認，即使在最困難的時候，他們依然是彼此最緊密的依靠。

        沐浴的馨香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那是她特意選的茉莉花香，清甜而不俗膩。她用巾乾體，水珠從肌膚上滾落，鏡子裡的倒影漸漸清晰。鏡中的女人，有著三十多歲年紀獨有的成熟風韻，膚因為常年勞並不特別細膩，但材卻依舊保持著驚人的曲線，寬闊的骨盆和翹的，構成一誘人的風景。她的手，在拭到腰際時，不由得慢了下來，順著腰線輕輕撫摸著。那是一種無意識的自我確認，也是一種本能的渴望。

        她穿上一件淡粉色的絲質睡裙，薄薄的料子貼在上，隱約能透出內裡的輪廓。她打開浴室的門，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走進臥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尷尬的安靜。她上帶著的沐浴後的濕潤香氣，和他上若有若無的煙草味混合在一起，非但沒有合，反而像油和水一樣，清晰地劃出了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