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宇抬起看了她一眼，密的黑发紧贴着饱满的颅，原本惨白的脸色终于被热水蒸出了血色，不过他的双眼也是红彤彤的，密纤长的黑睫漉漉的黏在一起，这副模样看起来无辜又可怜，再也不复在赛场上大杀四方的运动员，反倒像菜市场里任人宰杀的兔子。

        但这世界上到底有谁会觉得一个年近三十岁的男人会自己上厕所很棒？到底谁是智障？

        裴思佳哭到眼睛干涩，泪水干在脸颊上，紧巴巴的，脸像被盐封住了。

        裴思佳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整整一天了，他终于开口说话。

        她的泪蓄满眼眶，竭力忍住，不让它落。

许多次，裴思佳的力消耗光了，累，心茫然，无助的泪落了下来。

        正在她想天宇会不会也像她一样难受，犹豫要不要起给他眼泪时，他先坐了起来，然后像僵尸，僵着脊背，向卫生间走去。

        要是贺天宇能回看她一眼就好了，一定能看到她此刻的模样有多傻，也许他也会笑，可是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可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为什么啊，裴思佳？”

        他的哭腔越来越重：“你还记得吗？从前我和你在一起时，我连剪发都要先问你的意见，哪怕只是稍微剪短一点。以前有一次，我换了新的发型师，他帮我剪了个新发型，你说我的新发型好丑，你都不想见到我了，你说我全上下没有一是属于我自己的，以后我想要改变得先问你的意见。”

        “裴思佳，你真的好霸又好自私，我的一切都不属于我，贺天宇是你的，那你呢？你的清白，你的，你的心，只属于你自己吗？你和他在一起时，有想过我吗？有想过今天吗？”

        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把房间里每件东西的轮廓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只剩下深浅不一的黑色影子。

        泪水同时顺着贺天宇的眼角落，在脸颊上淌。

        看着他这副模样，裴思佳又想哭了。

        男人置之不理，沉默不语。

        “裴思佳，我不懂你，从小我就不懂你。你总是很有想法，显得我像个傻瓜。那么有想法的你，想过今天这样的情景吗？如果你想过，那你必然知你的行为会给我带来伤害，可你还是这么了。我是可以被伤害的，我是可以被哄好的，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呆瓜，我的真心活该被你浪费糟践吗？”

        裴思佳趁机走过去，问他要不要帮忙。

        看着他走进卫生间，脱下子，掏出生上厕所。

        她观察着他的动作，在他垂淋发时，主动拿起洗发，想挤到他手心。

        她没哭，贺天宇定定地看着她的脸，突然撇下嘴角，眼泪混合着淋浴的水在脸上肆意汹涌。

        她为自己这个念感到荒谬，偷偷弯起了嘴角。

        接着，他脱掉衣裳，走到淋浴下，打开水龙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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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裴思佳还想夸他好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