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萼红  朱颜辞镜(8）

        他回来了。

        相宜被门轴的响动惊醒，披衣出去，看见他倚在门框上，月光从shen后倾泻进来，将他照得像一dao即将消散的影。他的右手垂在shen侧，指节chu1缠着厚厚的白布，布已经被血浸透，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色。

        "闻郎！"相宜扑过去。

        闻生用左手扶住她，掌心冰凉。"找到了，"他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相宜，我找到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瓶shen白得刺眼，像一截被剔净血肉的骨。相宜接过，ba开sai子，一gunong1烈的腥甜涌出来——那味dao她闻过，在闻生的袖口，在他腕间的白布上。

        "这是……"

        "我的颜色。"闻生说。

        他牵着她的手往妆台前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相宜被他按坐在铜镜前，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将那瓷瓶中的yeti一点一点倾倒在她的chun上。

        温热的。

        相宜愣住。她原以为那会是凉的，像胭脂，像墨汁，像闻生越来越冷的ti温。可这东西落在pi肤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像活物一般往她肌理里钻。

        "闻郎，"她下意识去抓他的手腕，"这是什么？"

        闻生没有回答。他的指尖沾了那yeti，开始在她脸上描画——眉，眼，chun，颊。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专注，像在完成一幅倾注了毕生心血的画。

        相宜在镜中看见自己的脸。

        那yeti所过之chu1，渐渐浮现出一种颜色。不是石榴红，不是海棠红，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名字——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无法形容的艳色，像有生命一般在pi肤下liu动，将她的五官一寸一寸点亮。

        "好看吗？"闻生问。

        相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看见镜中的自己在笑，那笑容陌生得可怕，嘴角扬起的弧度jing1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她想抬手去碰自己的脸，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

        "闻郎……"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却不像自己的，甜腻得发齁，像纸张的沙沙声。

        闻生从shen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相宜感觉到他的心tiao，快而乱，像困兽在xiong腔里冲撞。

        "相宜，"他在她耳边说，气息带着nong1重的血腥，"这是我给你的颜色。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他的手指hua到她的腕间，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圈红痕，像被什么细细的东西勒过。相宜低tou去看，发现那红痕正在蔓延，像藤蔓一般爬上她的小臂，往衣袖深chu1钻去。

        "闻郎，"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舒服……"

        "忍一忍，"闻生说，"颜色要渗进去，才好看。"

        他贴着耳gen低语，轻吻相宜的嘴角，然后贴着辗转厮磨。闻生瘦骨嶙峋的手指插入她的指feng间，十指相缠，紧紧相扣，嘴里还在呢喃喊着她的名字。

        相宜想转shen去看他，却发现脖颈僵直得像生了锈的机关。她只能盯着镜中的自己——那颜色已经遍布全shen，红衣在烛火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亮，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还在往下淌着水。

        "闻生！"她终于能喊出他的名字，却带着哭腔，"你到底对我zuo了什么？"

        闻生靠在门框上，月光将他的脸照得惨白。他举起右手，那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一滴滴落在地上，绽开细小的花。

        "我一直在想，要什么样的颜色才pei得你……"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想看你穿上嫁衣的样子。"

        相宜僵住。

        "你是我画出来的，"闻生继续说，眼神空dong得像两口枯井，"我画了三年，你才有了形。可你没有颜色，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闻生默默重复了一遍。

        相宜想摇tou，却连这点动作都zuo不得。那颜色已经渗进她的骨feng里，像无数细小的虫在血guan里爬行，又yang又疼，却抓挠不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抹艳色正在吞噬她原本苍白的面容，将她的眉眼重塑成某种陌生的、jing1致得可怕的样子。

        "闻郎，"她的声音从hou咙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ca般的嘶哑，"我不想要这样的颜色……"

        闻生像是没听见。他低tou看着自己的右手，那白布已经解开了，lou出的掌心横亘着一dao狰狞的伤口，从腕骨一直延伸到中指genbu，pi肉翻卷，隐约能看见森白的骨。他竟是用这只手，一笔一画，将自己的血调成了给她用的颜色。

        "你看，"他举起那只手，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汇成细小的溪liu，"我试过很多种法子。朱砂太燥，胭脂太浮，花汁调的颜色经不住日晒……只有这个，"他痴痴地望着相宜，"只有这个，能渗进你的肌理，能跟着你一辈子。"

        相宜的眼眶里涌出什么东西。她以为是泪，抬手去ca，却看见指尖沾着暗红的痕迹——那颜色已经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了。

        "闻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