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药也写在上？”无微有点不敢相信。

        无微低看去，第一眼只看见“祥宁修缮”几个字，心底的不安再次渐起。

        “本摄政那一刻起，这条线便开始走了。”贺辜臣看着她，没接话。

        贺辜臣：“这是去年冬月二十七的账。官面上写的是祥宁佛堂修缮，木料、铜扣、熟、灯油、铁件，共计三十七车。数量太大，属下的人起初便觉得不对。若只是修缮佛堂，用不了这么多熟，也用不了小绞盘和军药。”

        “这是洗过之后的名目。原账被撕过一层，底下压痕还在。属下命人用灯油拓出来，能看见几个字。”

        防春汛掐住的，不过是最后一点尾巴。

        无微的声音不住地颤抖，她深气克制自己，冷静地说：“本与无羯推防春汛，渡口，查车籍，重录寨堡粮盐木铁出入账，本以为至少能卡住霍辙后续的军需。如今看来，最大的那批早就走了。”

        也就是说，她的那明面上防春汛的政令，本没有用！

        七百多个日夜，足够他霍辙把东西一点一点进河界，进南峰寨，进那些山旧仓里。

        贺辜臣又取出第二张纸：“属下留下的人顺着旧驿棚继续查，翻到了・・・・・前年春。”

        他将纸页往窗边挪了挪，“这底下原本有一枚私印，是祥宁张内侍私印。后来被刮了，重新盖成了河界府奉旨封验的记号。”

        所以是在无羯刚坐上龙椅，她为长公主执掌摄政大权之后，便开始了吗？

        但是这比她预料的还要糟糕。

        无微盯着那黑影，良久后才：“祥宁修缮，内侍私印，冬月二十七。”

        虽然她早有预想，这条线不是腊月才有，只不过是腊月才出了事。

        “类似名目从前年五月便开始出现。起初很散，三车五车，写得也寻常。修堤铁件、役、冬储农、佛堂木料、旧仓补梁，几口子分着走，不连在一看谁也看不出是什么。”

        贺辜臣点了点一模糊的黑影，“这里原本写的，不是佛堂灯油，是火油。这里不是铜扣，是弩机铁扣。这里的熟也不是寻常，是甲片熟。最要命的是这一。”

        “即便是蚂蚁搬家，也够他南境王使劲挥霍的了。”

        皇祖母・・・・皇太后，霍兰。

        前年。

        能够霍辙起兵造反的那批军需，早就准备好了・・・・・

        “直到了去岁秋后，数量开始加重。入冬之后，改名次数更是明显变密。而冬月那一批，则是整条线最重的一次。”

        无微沉重一叹。

        “两年・・・・・”

        无微苦笑起来：“本的皇祖母，当真手段高明，不浪费一点时候。”

        未免太过可笑。

        怕是西北那条粮上，被贪去的，也在霍兰那条线里面了。而西南传来的霍辙与南峰寨的异动，恐怕本就是准备好的必胜一战。

        她那时忙得连睡觉都像欠了债，日日以为自己已经把每一门都看住了。原来就在她眼底下，霍兰早就开始联合远在南境的霍辙打通这条军需换货的路线。

        无微被这时间惊愣住，她慢慢靠回椅中。

        明明这个摄政大权，就是皇祖母给她的啊。

        “没有。”

        到底是为什么？仅仅因为一个姓氏，仅仅因为他们都是霍家人？

        贺辜臣点：“十三命案最早几人，就是腊月开始死的。”

贺辜臣手下一顿，将一张残纸抽出来，推到她面前。纸页边缘发黑，应该是曾被火燎过，后来又被人从灰堆里抢出来，字迹有些糊，只有几列账目尚能看清。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十三命案不过是这条线上烂出的脓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