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汶侑皱着眉把他松开，推了他肩膀一下。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人。

        苏汶婧没应声，她把包子掰成小块往嘴里送，嚼了两下，她吃东西的时候不太说话。

        苏汶婧掰开叉烧包，低咬了一口。

        有个阿伯吃完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长音。

        他看见苏汶侑了，又看见了苏汶侑对面坐着一个大美女，长发，素着脸，正慢悠悠的低喝粥。

        这会六点出，人已经开始多了。

        室内那几桌坐了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书包搁在脚边，低喝粥，外边的位置空气比较好，时不时还有点风儿，苏汶侑领着她走过去，顺手拉开椅子。

        他面前那碗姜汁撞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白色的面上有一层皱皱的，他用勺子轻轻拨了一下，裂开，下面的姜汁从裂口溢出来，颜色偏黄，闻着是辛辣带甜的。

        店面不大，半外式的格局，门面朝街，一半在室内一半在骑楼下，铁闸门卷到，桌椅从店里一路铺出来。蒸笼摞得高，摞在门口的不锈钢大锅里，锅口往外噜噜地冒着白气，叉烧的甜混着面发酵的酸，被白气裹着打到街上，走了半条街还闻得到。

        上他此刻被按着脖子、脸涨得半红的狼狈样，杀伤力到了另一个方向。

        "偶尔一杯阿华田。"他把勺子搁碗边上，"学校福利社早上有卖。"

        那个眼神就四个字――

        "不吃。"

        店里不知不觉满了，骑楼下的桌子全坐满了，店员端着蒸笼在人里穿来穿去，喊号的用的是粤语，喊得又急又响。

        这一声出来，苏汶婧的粥差点了。

        早餐店在市一中附近，开了二十年往上。

        这个动作发生在不到零点五秒之内，从起到出手到梁壹的脑袋被按得往下磕了一个角度，快得很畅，旁边的人只看到两个人靠了一下，没看到苏汶侑在梁壹后颈那两手指施加了多少力。

        梁壹。

        "叫姐。"

        苏汶侑手肘撑在桌子上，指尖抵着太阳，微微歪了几度，撂他一眼。

        梁壹过来了。

        梁壹绝望了，后颈的手还箍着他。

        晚了。

        "你点什么了。"

        就一样，他把菜单放回去，手肘撑在桌上，手背抵着太阳。

        但这个想法走到一半被他收了收，叠成了另一句话。

        不是姐姐，是姐――姐，尾音往上飘了整整两步音阶，加了一个轻飘飘的儿化，像小姑娘对着镜子练习撒时录下来的那种。

        梁壹着后颈，大喇喇地在他们旁边坐下了，完全不这桌是不是两个人的局。

        "姜汁撞。"

        "哟，侑哥儿什么时候谈了个女神？"

        "得了，没什么好玩的，老实陪我上课吧。"

        苏汶婧事不关己地喝着粥。

        梁壹吃痛，整张脸皱成一团，后颈那被按住了，酸麻从颈椎往下窜，他赶紧往苏汶婧那边递眼神――求救。

        苏汶侑在他走近到一臂距离的那一秒起，手绕到他后颈，按住，往下压。

        "你恶不恶心。"

只是艺术楼的旧钢琴被搬到中庭过上，下午放课后有一群人会聚在那儿。

        但他没凶，反而抬起拿勺子的那只手，食指朝梁壹勾了两下，手势很轻，指尖弯了弯，像在叫一只狗。

        苏汶侑抬了一下眼。

        他的口音在整家早餐铺里格外突兀，北京混香港的口音，儿化音没退干净，粤语咬字又不准，两边夹击。

        他把椅子往后翘着坐，眼珠子在苏汶婧和苏汶侑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对着苏汶婧了一

        苏汶侑低了一拍眼，准备装没看到。

        柴鱼花生粥，她用勺子舀了一口，都没抬。

        梁壹这个人破了苏汶侑对"早起"二字的全理解，平时早课都踩铃的人，今天居然六点多出现在校门外早餐铺，发还是的，眉底下一双眼睛亮得不正常，像那种一夜没睡反而更兴奋的生物。

        苏汶婧看他一瞬，这人吃早餐的习惯大概和她在洛杉矶差不多，一杯咖啡一口面包，应付一下胃，不饿就行。

        而苏汶侑和她有些习惯比较相似，比如此时，所以一顿早餐吃的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苏汶婧把菜单翻了一遍，点了叉烧包和粥。

        "姐姐――"

        她抬眼看他。

        笑嘻嘻地走过来了。

        搁平时他不太在意这种事，过去要拐弯，从篮球场南侧绕过去是音乐教区，跟他教室不在一个顺路方向。

        嘴子先于脑子。

        "你平时早上吃什么。"

        你死定了。

        苏汶婧歪过看他一眼，没再问。

        两个字，语气里有懒得跟你解释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