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幸好，孩子的力也是有限的。虽说这话说得不厚，可除了等他自己哭累了，没力气了，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

        梁应方抱着孩子站了一会儿，等确认他睡稳了，才一点一点把人放回小床里。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没有一点声响。沈确在旁边看着，连呼都不自觉屏住了，生怕这一放又把人惊醒。

        他伸手，轻轻握住那只小小的手，拇指碰了碰他肉乎乎的手背，声音放得很低：“爸爸知了。”

疼我……”

        “啊，出牙痛是不是？”她一边搂着，一边轻轻晃，低去亲亲他汗的额，“知知，这里难受是不是？”

        裕如哭得抽噎，额在他肩膀上，一边哭一边还不甘心地想继续指。

        屋子里一下安静得厉害。

        梁应方当然也疼孩子。年逾四十第一次父亲，没有不疼的理。

        幸好没有。

        沈确愣了一下，下一秒却笑出来了。心疼归心疼，但也真是被惹笑了。

        孩子一抽一抽地哭，脸都皱成一团，鼻尖也红了。他嘴巴张着，小手很执着地一直往自己嘴边指。

        孩子在隔安安稳稳地睡着。而他们的卧室里，只剩下她贴在他怀里的一点温度，和这句半梦半醒时说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裕如当然不会答，只是更委屈地哭，小手还在往嘴巴那儿戳，仿佛是在告诉他的爸爸――就是这里，疼，就是这里。

        小家伙翻了翻，皱了皱鼻子，又安稳下去了。

        仿佛昨天还只会哭，今天就会盯着人看了；昨天还是小小一团，今天抱在手里已经有点分量了；直到忽然有一天，他会笑，会伸手，会眨着眼睛找人了……

        沈确：“……”

        梁应方站在一旁，本来心口一直绷着，却被孩子这一下也弄得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低声补一句：“嗯，都知是这里。”

        梁应方把小毯子给孩子掖好，闻言回看了她一眼，淡淡：“像你。”

        谁也别漏。

        裕如哭得太厉害，眼泪汪汪的。

        孩子在长大。

        因为他可能是终于发现爸爸也在，妈妈也在，于是那只原本单独出警的小手忽然不够用了，小家伙很认真地把另一只手也举起来，左右开弓，都往自己嘴边指。

        “好啦，都知啦――”

        晚上八点多，哭声终于停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看这里。

        还有生牙痛的时候。

        梁应方心里一下子得厉害。

        说孩子这时候太小，什么都不懂，可那点机灵劲儿又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他有时候甚至会被自己的心吓一。

        沈确是傍晚才回来的，她一进门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心立刻揪了一下，包都没来得及放稳，赶紧走过去：“怎么又哭了呀？妈妈抱，好不好？”

        “这里疼？”他低声问。

        于是梁应方一只手托着他，一只手慢慢拍他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他会在很、很琐碎的时刻里，一点点意识到――

        小脸还红着一点，睫上还挂着哭过的气，可呼已经慢慢平稳下来。那两只刚刚还忙“主持公的手，也终于老老实实地蜷了起来，一只压在自己口，一只搭在梁应方肩。

        沈确一接过来，裕如立刻往她怀里埋，小脸皱着，委屈得不得了。

        梁应方把他抱起来哄了许久，哭声依旧没有停。

        沈确坐在床边，忽然笑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疲惫：“他也太会折腾人了……”

        “乖，爸爸抱着。”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可小孩子哪里懂什么“一会儿就不难受”，委屈还是委屈，疼还是疼，被生牙痛折磨的难受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

        梁应方把他抱在怀里，往肩托高了一点。

        梁应方把孩子递过去，叹气：“哭了一下午了。”他也心疼一下午了。

        沈确抱着孩子，在屋里慢慢踱步，脚步放得很轻。阿姨在旁边也没敢多出声，只把磨牙胶和干净的小巾递过来。可小家伙本不买账，除了哭，还要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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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妈妈都知你难受了。”

        屋内一片安宁。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没了下文，呼声也缓了下来，是真的又睡过去了。

        沈确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把心放下。

        脸上还带着泪，那样子又可怜又稽，简直像在主持公：

        “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不那么难受了。”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比如孩子睡着了，小脸皱皱的，手蜷着，他会坐在床边看很久；比如别人抱孩子，他表面上没什么，可其实会留神人家手抱得稳不稳；还有裕如第一次真正认人，冲他笑了一下……

        人年轻的时候，对很多东西都会有一种天然的轻信――觉得以后会有、觉得时候到了自然会来、觉得家和孩子不过是人生里的某个阶段……可到如今，他第一次抱到自己的孩子时，那感觉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