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的细雨。

        我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侧脸――被路灯照亮一半，另一半藏在阴影里。镜片上映着前方路灯的小小光点。他的侧面线条很好看，额、鼻梁、嘴，像用笔一气呵成地画出来的。

        他大概感觉到我在看他。"看什么。"

        "看你。"

        "你今天说了八百遍'看你'了。"

        "因为你值得看八百遍。"

        他没接话。但我感觉到他托着我膝盖的手掌收紧了一点。

        风从前方过来――温柔的、带着一点夏夜特有的温热的晚风。得银杏叶沙沙响，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来，得我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老师。"

        "嗯。"

        "我可以永远当你的小狗吗？"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你本来就是。"

        "那你要永远抱着我。就像抱它一样。"我用下巴点了点他腋下的绒狗。

        "它不会自己走路。你会。"

        "可是我不想走。我想让你抱。"

        "林夏。"

        "嗯？"

        "你比它重多了。"

        我笑出了声。声音在安静的林荫上散开去，混进了蝉鸣和树叶的沙沙声里。

        我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他的脖子温热的，有一层薄薄的汗。我闻到了他上所有今天沾上的味――洗衣、防晒雾、烤串的烟火气、冰柠檬水的酸甜、杂货铺香薰的余韵、绿豆雪糕化掉后的淡淡甜味。

        所有这些味混在一起，就是今天。就是这个下午。就是我和他在一起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夏日傍晚。

        可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是我二十一年的人生里，最幸福的傍晚之一。

        因为有人替我挡太阳。有人替我拿所有的东西。有人在我打不中气球的时候站出来替我赢回整条街最大的绒玩。有人在琴行里为我弹了一首白云的曲子。有人记住了我随便看了一眼的草莓糖。有人在我说累了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蹲下来。

        有人说――"你什么都不用。"

        以前我不懂什么叫被爱。我只知渴望被束、被注视、被牢牢抓在手里。那些渴望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漆漆的，冷飕飕的。

        但现在我知了。

        被爱是这样的――

        是他出门前帮你防晒霜然后用手掌一寸一寸抹匀的那几十秒。是他不动声色地走到你外侧挡住人的那半步。是他注意到你看了一眼草莓糖然后默默放进了购物篮。是他的手心会出汗但始终没有松开。是他把所有的重量都揽过去，让你轻得像一片羽。

        是他在一个平凡的夏日傍晚，背着你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