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响起了脚步声――沉重的、拖沓的，和昨天在教学楼走廊里听到的一样。然后锁芯转动，铁门"吱嘎"一声被拉开了一条feng。

        他看到了我。一脸惊讶。"夏夏，你怎么又来了……"

        我侧shen挤进门去。不是ying闯，我生怕他忽然间关上门，shenti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从门feng里hua了进去。他没有阻拦我――也许是没力气了，也许是别的什么。总之我进去了。铁门在我shen后"哐"地关上了。

        半地下室和昨天一样。酒jing1味、霉味、灯guan的滋滋声。地上多了几个啤酒瓶，折叠桌上的讲义被胡乱摞成了一堆。他站在我面前，穿着和昨天同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衬衫，胡茬又长了一点，眼眶下面的青黑色更深了。

        "你还来zuo什么，我昨天说过，不想再见到你。"他的声音很低，并不是很生气的那种。"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听懂了。"我站在门口，长舒一口气，微微笑着，把手背到shen后。"但是，我想见到你呀，老师。"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作，整个人好像静止了一样。

        "老师，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想你回到从前。"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希望你能继续上课，继续写论文，继续zuo那个在讲台上不用麦克风、声音也能送到最后一排的老师。继续当个好丈夫，好爸爸。如果需要我消失你才能zuo到的话――我消失。一秒都不耽搁。"

        他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

        "但是在那之前。在你真的决定不想见我之前。"我xi了一口气。"让我陪着你。哪怕一天，哪怕一个小时。我不贪心。我绝对不会贪心。你需要我消失的那一秒钟，我就消失。但在那之前――求你――让我陪着你。"

        沉默持续了很久。touding的灯guan滋滋响着。他慢慢走到床沿坐了下去，低着tou，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他没有说走，也没有说留。

        ――

        我在他shen后两步远的地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捡起了脚边的一个空啤酒瓶。再捡起另一个。再一个。

        我开始收拾房间。外卖盒先收――散落在地上的、桌角上的、床底下踢进去的。有些已经发霉了，一角长着一层浅绿色的绒mao。我把它们一个一个叠在一起，sai进门边那个已经满出来的垃圾袋里。然后是啤酒瓶，八个，有两个倒在地上，残ye洇出一小片暗色的水渍。我把它们竖起来靠在墙gen。

        "老师，你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吧。"我一边ca桌面一边说，语气尽量轻。"等我收拾完了去给你买点粥回来。你这个shenti状态不能再喝酒了。"他没出声。我继续说："学校那边的事，先别想那么远，为什么就一定会被停职呀，你课上得那么好，他们才舍不得呢。"我把rou成团的纸巾捡进垃圾袋，"你不要失去信心。我什么忙都可以帮。跑tui、整理资料、帮你搬东西――什么都行。先把这段日子撑过去。"

        他始终背对着我坐在床沿上。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听。但我继续说着，继续收拾着。也许他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也许他只是需要有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发出一些声音，让它不那么像一间棺材。

        我把桌面上散乱的讲义摞整齐，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推到桌角。然后弯腰去收拾床tou的东西。

        床tou柜是一个倒扣的纸箱。上面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水、一副眼镜、一个充电qi。

        还有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和两个信封。药瓶的盖子刚刚拆封，满满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