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从任何理角度看，转离开才是对的。方芸会这么说，家人会这么说，陈晓云会这么说，任何一个旁观者都会这么说。但我不是旁观者。我是那个在课堂上被他的声音震到浑发的人，是那个跪在酒店地毯上叫他爸爸的人，是那个着眼泪和再也不会响的玩入睡的人，是那个感受到一下震动就光着冲出宿舍的人，是那个趴在他的钢架床上被带一下一下地抽、上在疼间在眼泪在、但心里唯一的念是"这是他最后一次碰我了所以我要贪婪地记住每一秒"的人。

        我不确定。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我选择不信那句话。

        傍晚六点。六月初的天黑得晚，整个城市被一层金红色的光笼着。我穿着JK走在那条旧街上――和昨天同一条路，同一些灰扑扑的店面。七八分钟后站在了那栋居民楼的单元门前。铁门半掩着，和昨天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换上。崭新的白色内贴上的伤痕时疼了一下。百褶裙的裙摆垂到膝盖上方三指宽的位置，灰蓝色格纹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哑光。白色过膝袜一只一只地拉上来，遮住了膝盖跪出的红痕。水手服上衣的蝴蝶结系好，扯平。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被打了，被骂了，被赶走了。他用了最狠的话最重的手，他的妻子在我面前关上了门。我搞砸了所有能搞砸的事。还能更糟吗？大概不能了。那我还怕什么？

着你的眼睛说。但他没有。他不敢。

        也许那句话是他说给自己听的。是一个被压到极限的人在试图说服自己：把最后一条线也切了吧，什么都不剩了就不会再疼了。

        五点多到了宿舍。方芸还没回来。我打开衣柜，拨开T恤和牛仔，从最里面的防尘袋里取出了那套东西――深藏蓝的水手服上衣，灰蓝色的百褶裙，白色的过膝袜。JK。他喜欢的。从酒店开始――不，肯定从更早以前――他就喜欢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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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回去了他还是打我骂我赶我走――那就再挨一次。他要打就打，他要骂就骂。如果他的痛苦需要一个出口，如果抽我能让他好受哪怕一分钟，我甘之如饴。那些带的痛和失去他相比算什么呢？肤上的伤会愈合，他如果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那个永远填不上。

        那个人没有办法转走掉。

        我深了一口气，伸出手，敲了敲那扇铁门。

        但我不一样了。昨天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装的是疑惑和担忧。今天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装的是一个决定――不他怎样对我，我不走了。

        洗手台前的镜子里，一个穿着整齐JK的女生看着我。左脸颊有一块正在变黄的淤青，右脸更深一些，嘴角有一结痂的细小裂口。发有些乱，我用梳子梳顺了，扎了个低尾。看上去像一个受过伤的、但还没有放弃的人。

        我从台阶上站了起来。麻了，的伤一阵阵抽疼。

        我不想放弃任何一秒能陪在他边的机会。无论他要怎样对我――我要陪着他。

        我推开门走进去。楼梯间很暗，霉味和气扑面而来。往下走了半层，面前又是那扇刷了灰绿色油漆的铁门，漆面鼓起来的泡、锈迹斑斑的铁。和昨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