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杉济岚，深呼。”左随伸出一只手重复向下的姿势，好似自己已经到了友人面前，“把呼稳下来，我们先把呼稳下来。”

        “杉济岚？杉济岚！别慌，别慌，你现在干嘛？走在路上？”

在机场，送人上飞机。”冷汗豆粒般下淌，浸衣服，杉济岚快要听不清自己的声音，“这边出车祸了，好多血，我看到好多血，还有人在喊哥。”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停在手里的是政治必修四，教材的封面还有她防止自己忘记而贴的便利贴：‘价值判断和价值选择有社会历史、主差异和阶级。’

        哥，你能不能来接我？

        “小左啊，”那个时候杉济岚搂住她的脖子，不黏热的天气把往上靠，“等高考一结束，我就要学业爱情双丰收了。”

        之后的成人礼杉济岚没来，领档案和毕业证杉济岚也没来。

        杉济岚每天都念，念得左随都烦了，有时都不爱找杉济岚一起去上厕所。

        高考完要一起先回学校，但有些家长还是会在考场门口等着，杉曼和老王也来了，给杉济岚带了些巧克力，说你姐和白玉去拿送你的花了，等会儿就到学校门口。

        这个状态怎么开车，左随抓起手机：“你现在上找位置靠边停车，手刹拉好，把双闪打开，听到没有。”

        班主任小跑到她们面前，六月的天热，哪怕高考结束那天下着小雨，王少亭的蘑菇造型还是有不少发黏在了脸上。

        她咽下再次腾升的呕吐感，手上黏腻，把屏幕也弄花，戚青的电话很好找，很快就打出去。

        “嗯……嗯……”杉济岚打开双闪下车，整个人扑倒在路边，早上吃的东西混着酸水出来，泗涕横。

        杉济岚东西早搬空了，趁着杉济云和白玉没来，就帮她收拾东西。虽说考完了，但左随没什么实感，有一句没一句唠着闲磕，听杉济岚说后天的成人礼要穿她送的裙子，再找班上的谁谁谁借拍立得纪念一下即将落下帷幕的高中生涯。她们刚从宿舍走回教室，复习资料摞满走廊，左随蹲下，整理着哪些拿回家哪些直接就地扔掉。

        那年的高考主观题刚好考到了。

        “喂，老青，”杉济岚近乎趴坐在地上，雨打了她的发，混合着呕吐物贴在脸上，“我现在在机场，出了点问题开不了车……你能来接我吗。”

        杉济云和白玉在来的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杉济云当场死亡，白玉大出血，在手术室躺了一天一夜，上的血换了好几遍，最后没抢救回来。

        怎么会？左随脑子飞转，杉济岚除了杉济云和白玉刚出车祸的那段时间会应激，已经有十多年没出现过这种状态了，怎么今天一下子就成这样了？

        当时高三，基本上每个人苦相都挂在脸上，疲惫，痛苦，长痘的肤和堆得没比书低多少的药盒，而杉济岚在其中，神采飞扬得和其他人压不在一个图层。

        “没事的，我会来，我会来。”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从听筒传来，人声也终于响起：“我现在，在开车……”

        “你别怕，我上来。”左随订下最近一班开往雾城的高铁，“你现在不那么多，先给戚青打个电话，让他上来接你，听到了吗？”

        颤抖，竭力平稳的呼并未传来，左随心即刻揪起来，把手机打开免提扔到被子上，几乎是下床从衣柜里抓衣服往上套。

        “嗯……”食灼烧着痛，一切像被火烧过一样，雨又开始下了，“那我先把电话挂了……给他打过去……”

        “行，任何事给我打电话，听到了吗，别担心，任何事给我打电话。”